两艘巨轮,在漆黑的海面上像是两口巨大的铁棺材。
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那种沉闷、又让人心里发毛的撞击声。
“哥谭精神号”的宴会大厅里,死寂得落针可闻。
几千双眼睛,此刻全盯着控制台前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大亨。
他的手指已经深深陷进了红色的塑料按钮里。
只要再往下压那么一毫米。
对面那艘装满罪犯的船,就会变成海面上的一场盛大烟火。
“按……按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哑着嗓子催了一句,声音颤得像在冰水里浸过。
大亨的眼珠子死死瞪着,瞳孔里倒映着那抹刺眼的红光。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呼——哧——呼——”
汗水顺着他涂了发蜡的鬓角流进脖子里,又痒又腻,他却连伸手挠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我不……我不能。”
大亨突然开口了,嗓音细得像根针,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咔哒”一声。
由于指尖脱力,他的手在那冰凉的金属台面上滑了一下。
红色的按钮,在他指缝间重新弹了回来。
大亨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瘫软在控制台前。
他捂着脸,发出一声类似野梦般的呜咽。
“我们不是……我们不是那样的人。”
他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由于过度惊恐后的虚脱。
“要是咱们按了……那咱们跟对面那些杀人犯,还有啥区别?”
大厅里没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着“要活着”的人,这会儿全低下了头。
有人在抹眼泪,有人在死命抓着自己的衣领。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在这反转面前,齐刷刷地张开了嘴。
不少人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都捏扁了,水洒了一地也没察觉。
“没按……他们真的没按。”
台下一个戴着帽子的青年,嗓子眼里发出微弱的惊叹。
他原本都做好了看血腥爆炸的心理准备。
结果。
祁渊在这最黑暗的时刻,硬生生塞进了一抹亮得晃眼的白。
弹幕区这会儿彻底炸了,满屏的绿色“人性万岁”刷得看不见画面。
【我操!老子眼泪下来了!这一刻,我觉得那大亨帅呆了!】
【祁神,你特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哥谭真的没救了呢!】
【看见没?这就是文明!这就是咱们跟疯子的区别!】
【别高兴太早,小丑手里还有备用遥控器呢!】
造梦舱内。
祁渊靠在皮椅上,看着感应屏上那条已经红到发黑的【人性弧光值】。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冷冽,却又带着抹玩味。
“觉得有希望了?”
祁渊低声自语,嗓音里透着股子阴嗖嗖的凉意。
“在这个城市里……希望可是最毒的毒药。”
他指尖在控制盘上轻轻一钩。
画面切到了那辆正在疾驰的警车里。
小丑陈星河正通过平板电脑,死死盯着那两艘毫无动静的巨轮。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原本写满了亢奋的笑容。
这会儿,正一点点地僵住。
他瞪大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
紫色眼影因为汗水的冲刷,在脸上留下两道脏兮兮的印子。
“怎么……怎么可能呢?”
小丑低声念叨着,嗓音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锈铁丝。
他低头瞅了瞅手里的备用起爆器。
大拇指在那个黑色按钮上反复摩挲,动作烦躁。
“你们应该……按下去的。”
他突然发出一阵低沉、压抑的咆哮。
“规矩!秩序!只要按下去,那些东西就全毁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咕噜声。
“你们居然……宁愿抱着那点可怜的良心一块儿死?”
小丑像是被这个事实给气笑了。
他仰起脖子,在那摇晃的警车里,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里没了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反而透着股子被冒犯后的、癫狂的亢奋。
“行!行啊!”
小丑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眼神里爆起一团扭曲的绿火。
“既然你们……不想当恶人。”
“那这个……这个最后一下……就让我来帮你们按!”
他那只由于兴奋而剧烈痉挛的右手,在那起爆器上猛地按了下去。
演播大厅。
几万名观众的心在那一秒集体停跳。
李冰死死抓着旗袍的下摆,指甲缝里全是掌心渗出的冷汗。
“不……不要……”
她呢喃着,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呻吟。
可是。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海面上那两艘巨轮,依旧静静地停在那儿,没炸。
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哎?坏了?”
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全是由于劫后余生而产生的荒谬感。
画面里。
小丑盯着那个没反应的起爆器,脸上的肉在疯狂抽动。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荒诞的事情。
猛地把那起爆器砸在了方向盘上,“哐”的一声脆响。
“蝙蝠……”
他嗓子里滚出这两个字,透着股子入骨的恨意。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像是某种巨兽在低吼的引擎轰鸣声。
毫无征兆地,从警车的斜上方炸响。
在那粘稠的雨幕里。
一个漆黑的身影,像是一只从万丈深渊里冲出来的黑色巨隼。
借着旁边那栋烂尾楼的钢架支撑,猛地俯冲而下。
“咔嚓!”
警车的顶棚在那一瞬间,直接被那双覆盖着凯夫拉装甲的沉重战靴踩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玻璃窗在那股巨力下瞬间炸裂,晶莹的碎片像流星一样砸进车厢。
蝙蝠侠,来了。
他那件漆黑如墨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面具下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副驾驶位上的小丑。
“你玩够了。”
蝙蝠侠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的铁块。
他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薅住小丑那头绿色的乱发,猛地往外一拽。
“噗通!”
小丑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扔在了满是泥水的柏油马路上。
雨点子砸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把油彩冲得稀烂。
可他却在笑。
笑得整个人都在地上打滚,两只手死死抓着那身紫色西装。
“嘿……嘿嘿……跑得挺快啊……英雄。”
小丑摇晃着站起身,皮靴在泥水里踩出“啪叽”的声音。
他歪着脑袋,看着面前这个像山一样的黑色背影。
远处。
哥谭市那腐烂、压抑的灯火,在那阴云密布的夜空下,闪烁着不祥的光。
两人在那破败的街道中央,在那冰冷的秋雨中。
在那几十亿观众快要窒息的注视下。
像两尊代表着不同极端的石像,死死地对峙在了一起。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里。
老头子这会儿眼眶通红,双手撑在桌面上,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墨水。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黑与紫的碰撞。
嗓子眼里发出微弱的、由于极度震撼而产生的喘息。
“正义与邪恶的……最后一战。”
“祁渊……你个混球……这结局要是拍不好,老子这辈子都不放过你。”
造梦舱内。
祁渊缓缓睁开眼,感受着那一波波冲击而来的、足以把人溺毙的情绪巨浪。
【叮!检测到极致宿命对决!全网震撼值:+50,000,000!】
【系统评价:棋盘已经翻了,现在是棋手的肉搏。】
祁渊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得不带半点人气。
他对着麦克风,说出了这章最后的一句话:
“沈总,把大灯调到最亮。”
“咱们的导演……该谢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