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活下去……为了家人,为了那些还在家里等着我的人。”
那个穿着灰色西装、平时出入最高档写字楼的大亨,这会儿哭得满脸是褶。
鼻涕顺着他修剪整齐的人字胡往下淌,糊住了他那张价值百万美金的嘴。
他那根保养得白白净净的手指,在红色按钮上剧烈地颤动着,由于用力过猛,指尖已经是一片惨白。
“滴答,滴答。”
炸弹引信那单调的机械咬合声,通过全息模拟,在演播大厅每一个人的后脑勺里炸响。
台下的观众席,这会儿已经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让人发疯的紧绷。
有个戴着金表的男人受不了这种压力,猛地抓起自己的领带使劲扯,衬衫扣子蹦飞了都没发现。
“按下去啊……你特么快按下去啊!”
他嗓子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眼珠子通红,像是在替屏幕里的大亨下决心。
弹幕区在那一瞬间,由于情绪过载,甚至出现了几秒钟的断层。
【救命……我喘不上气了,祁导,求你给我个痛快!】
【那个大亨说得对,他们有家人,他们是社会的精英,他们凭什么死?】
【对面是死囚!是渣滓!用几百个渣滓的命换三千个精英的命,这账还算不明白吗?】
造梦舱里,祁渊靠在冷冰冰的椅背上。
他看着感应屏上那飞速跳动的【道德崩塌指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俯瞰众生的荒谬。
“精英?渣滓?”
祁渊低声呢婪,嗓音沙哑得像是在铁砂上磨过。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得不带半点活人的热气。
“在死亡面前,这层皮……撕得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快。”
他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一拨。
画面毫无征兆地从那艘灯火通明的平民船,一切,切到了那艘阴森死寂的监狱船底舱。
“咣当!”
一声巨响。
监狱船那生锈的铁门被一脚踹开,几个死囚正红着眼,在那儿疯狂地抢夺那个黑色的引爆盒。
“给我!老子不想死在这儿!”
一个长着鹰钩鼻的毒贩,手里拎着根铁棍,劈头盖脸就往同伴脑袋上砸。
“对面那帮有钱人肯定已经伸手了!咱们不抢先,就全特么成灰了!”
底舱里乱成一锅血粥。
臭气。
汗味。
还有那种由于极度恐惧而散发出来的酸臭味,顺着信号几乎要溢出屏幕。
就在这群疯狗咬作一团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里震荡开来。
一个黑影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这艘船上个子最高、块头最大的死囚,外号“屠夫”。
他浑身上下全是纵横交错的刀疤,尤其是脖子上那条暗红色的勒痕,瞧着就让人脖子发凉。
屠夫没说话。
他径直走到那几个扭打在一起的囚犯跟前。
蒲扇般的大手伸出去,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鹰钩鼻的后领子。
“起……开。”
他的声音浑厚,带着股子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闷响。
鹰钩鼻还想挣扎,却被屠夫那双冷冰冰的眼珠子一瞪,吓得裤裆一紧,直接瘫在了地上。
屠夫低头看着那个带着红色按钮的铁盒子。
他那双由于常年打架而骨节粗大的手,缓缓伸向了引爆器。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齐刷刷地闭上了眼。
甚至有人发出了绝望的抽泣声。
“完了……彻底完了。”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里,手里那支捏断了的钢笔,尖端扎进了手心里。
老头子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那些平民还在犹豫,这帮亡命徒……他们可不会讲什么道德。”
冯小刚也瘫了,光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流。
他顾不得擦,只是死命扯着自己的领带,嗓子眼儿里发干。
“这就是祁渊想看到的吧?让恶人亲手终结掉所谓的文明……”
画面里。
屠夫把那个沉甸甸的引爆盒拿在手里,在掌心掂了掂。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这会儿竟然看不出半点疯狂,反而透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着底舱里那几百双满是贪婪和恐惧的眼珠子。
“你们……”
屠夫开口了,嗓音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你们在这儿吵了十分钟,还没弄明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大步,顺着生锈的铁梯往甲板上走。
皮靴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铿、铿”的闷响。
一分钟后。
屠夫站在了监狱船的甲板边缘。
腥咸的海风吹乱了他那头乱糟糟的短发。
对面。
那是“哥谭精神号”,那艘灯火通明、代表着哥谭最后体面的平民船。
他甚至能看见对面的甲板上,有人正趴在栏杆上,绝望地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嘿……老兄,你想干嘛?”
一直跟在后头的小弟,这会儿声音颤得像被风吹断的细铁丝。
“快按啊!时间不多了!”
屠夫没理会。
他低头瞅了瞅手里那个带红色按钮的盒子。
那个按钮红得刺眼。
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古怪、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弧度。
造梦舱内。
祁渊的手指悬在【终结】指令上方。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已经红到发黑的【人性弧光值】。
“沈总,看好了。”
祁渊对着通讯器,嗓音沙哑到了极点,眼神里却爆起一团狂热。
“这一秒,哥谭才真正有了英雄。”
画面里。
那个两米高的黑汉子,在几十亿观众快要窒息的注视下。
他没有把手指压向那个红色的按钮。
而是五指收拢。
死死攥住了那个引爆盒。
紧接着。
他猛地跨出一步,腰部发力,整条粗壮的右臂抡成了一个夸张的圆弧。
“去你妈的……魔术。”
屠夫低声骂了一句,手掌猛地一松。
“呼——”
那个黑色的盒子,在那漆黑一片、翻滚着白沫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通。”
一声微弱、微弱到几乎要被浪潮声掩盖的落水声,从那幽暗的深处传了上来。
浪花溅起一米多高,转瞬即逝。
那代表着生还希望,也代表着毁灭邪恶的引爆器。
就这么。
在那漆黑的海水里,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死寂。
监狱船底舱里的死囚们全傻了。
他们张着嘴,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
而在另一边的平民船上,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大亨,这会儿也僵在了控制台前。
他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那个冰凉的按键。
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爆炸火光映亮脸庞的心理准备。
可对面,没炸。
那边静得像是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坟墓。
演播大厅里。
那几万名正闭着眼等死的观众,这会儿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
他们看着屏幕里那个背对着大海、孤零零站着的黑人大汉。
整整三秒钟。
没人发出一丁点动静。
直到一个小孩清脆的嗓音,在那死寂的大厅里响了起来:
“妈妈……那个坏叔叔,他把那个盒子扔了吗?”
这一声童言,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每一个还在算计生死的大人脸上。
张谋之猛地站了起来。
老头子那张布满老茧的脸,这会儿红得快要渗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嘴唇直哆嗦。
“他……他没按。”
老头子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呻吟。
“那个杀了人的囚犯……他保住了哥谭最后的脸皮!”
冯小刚这会儿已经彻底摊在椅子里了。
他抹了一把满脸的冷汗,看着屏幕上的分屏对比。
一边是崩溃的社会精英。
一边是决绝的社会渣滓。
“祁导……你这哪里是在拍电影啊。”
冯小刚呢喃着,眼神里全是由于三观重组而产生的迷茫。
“你是在把我们的良心,放在磨刀石上……一寸一寸地拉啊。”
造梦舱内。
祁渊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那一波波冲击而来的、足以把人溺毙的情绪巨浪。
【叮!检测到极致人性高光爆发!三观重组值:+20,000,000!】
【系统评价:这一刻,恶魔感到了失望。】
祁渊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指尖在操作盘上轻轻一点。
画面里。
小丑坐在警车里,听着那由于炸弹未响而出现的长久沉默。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笑容一点点、一点点地僵住了。
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盯着手里的备用遥控器,眼神里闪过一抹罕见的、甚至有点错愕的茫然。
“怎么……”
小丑低声自语,嗓音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碎玻璃。
“你们居然……还没疯够?”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
视线穿过全息镜片,死死盯住了哥谭警署天台上那个黑色的背影。
“还没完呢。”
祁渊坐在阴影里。
他对着麦克风,说出了这一章最后的一句话:
“现在。”
“英雄……该到你的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