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狂风扯着残破的塑料布,在那栋半拉子的烂尾楼顶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哥谭市的雨水打在裸露的钢筋上,顺着锈迹往下淌,汇成一股股浑浊的黑水,啪嗒地砸在水泥地上。
小丑被一根细长的钢索死死扣住了脚踝,整个人就那么倒吊在几百米的高空。
他那头泛着病态绿色的乱发,在风中像是一团疯狂生长的杂草,肆意地凌乱着。
“嘿……嘿嘿……”
即便是在这种血液倒流、眼球充血的情况下,陈星河喉咙里依然滚出了一阵短促的低笑。
那笑声混在风雨里,听得人后脑勺阵阵冒凉气。
蝙蝠侠站在大楼边缘,那双漆黑的面具下,一双充血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了这个怪物。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那件凯夫拉战衣被火药熏黑了一大片,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你输了。”
蝙蝠侠的声音低沉,嗓子眼儿像是被铁片刮过,沙哑得几乎没了人样。
他两只拳头攥得死死的,指关节在皮手套底下发出“咔吧、咔吧”的闷响。
小丑歪着脑袋,看着下面那座正在骚乱、惨叫、火光四起的城市。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猩红的嘴角一抽一跳地往上勾,露出一个惊悚的弧度。
“输了?英雄……你、你居然觉得……咱们之间……有输赢?”
他咯咯笑着,身体在那摇晃的钢索上大幅度地摆动,像是一只在风中荡秋千的紫色恶鬼。
“你不能……你不能杀我。因为……因为你那该死的、一文不值的……正义感。”
小丑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鼻尖上的雨水,眼神里全是玩弄众生的狂热。
“而我也……我也不想杀你。因为……因为你实在……实在是太好玩了!”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这会儿全僵在椅子上,连脖子都忘了缩,一个个瞪大眼看着屏幕。
“绝了……这种关系……祁导是怎么想出来的?”
台下一个老影评人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画出了个漆黑的圆圈,纸面都被洇透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被这种顶级逻辑拉扯出来的震撼。
“他没想弄死主角……他是在找一个能陪他在这泥潭里玩到死的对手。”
弹幕区这会儿彻底成了乱码。
【疯了!陈星河这演技……老子隔着屏幕都想给他跪下!】
【这种相爱相杀的台词,祁导你特么是魔鬼吧!】
【别说了,我现在觉得正义那层皮,已经被小丑给生生剥下来了。】
【救命!我想去哥谭当个反派,这特么太有魅力了!】
造梦舱内。
祁渊一直闭着眼,鼻尖上挂着一滴晶莹的冷汗。
他脑子里。
系统面板上的【三观崩塌值】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跨过了一亿八千万的大关。
那代表积分的数字,这会儿已经闪得快要看不清位数了。
“还不够啊。”
祁渊低声呢婪,嗓音沙哑得不带半点活人的热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还得……再往那伤口上……撒一把盐。”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猛地一拨,全息屏幕上的光影瞬间变得压抑。
画面里。
小丑被吊在半空,他看着蝙蝠侠那张紧绷的脸,突然发出一声像是讽刺般的叹息。
“你觉得……你救下了那两艘船……就赢了?”
他那双满是紫黑色淤青的眼眶里,瞳孔急剧收缩,像是在欣赏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我可没指望过那些平民……能有多勇敢。”
小丑那只套着紫色皮手套的手,有些滑稽地在空气里抓了抓,似乎想抓住那虚无缥缈的秩序。
“我只是……只是想向你证明……有些东西……轻轻一推……就塌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
蝙蝠侠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悬在那楼顶的边缘,黑色的斗篷在风里抖得猎猎作响。
“那个……那个被称为……哥谭‘光明骑士’的家伙。”
小丑压低了声音,细得像是一根冰冷的银针,直直地扎进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我……我把他……把他拉到了咱们这种人的……水平线上。”
“我拿走了……他唯一的希望。然后……我就看着他……看着他一点点……烂掉。”
小丑咯咯笑着,笑得眼泪都顺着眼角往额头上流。
“就在这儿……就在这座城市的最底端……他正在……在那儿玩着……玩着我教他的……小游戏呢。”
演播大厅里。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里,手里那只碎成渣的紫砂壶,这会儿被他胡乱抹在了桌子上。
老头子眼眶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是个刚跑完长跑的病人。
“那是哈维……”
老头子嗓子眼儿里发出微弱的呻吟,“他把英雄……变成了恶魔。”
“祁渊……你这心……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冯小刚也瘫在位置上,光头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砸在地板上。
他顾不得擦,只是死命扯着自己的衬衫领子,感觉胸口闷得要炸开了。
“输了……蝙蝠侠救了整座城……却丢了哥谭的灵魂。”
画面猛地一转。
不再是那个高耸入云的烂尾楼。
而是切到了哥谭市边缘,一处被炸得满目疮痍的废墟。
这地方静得邪门。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沉闷的警笛声。
空气里飘着股子浓烈的焦糊味,那是汽油和皮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在那堆倒塌的红砖墙后面。
哈维·丹特……不,现在应该叫他“双面人”。
他正背光站着,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半边脸暴露在那惨白的月光下。
那半张被烧焦的脸,在全息投影的特写下,显得可怖。
紫红色的肌肉露在外面,眼睑已经没了,露出一颗布满血丝、瞪得老大的眼珠子。
“别……别哭,吉姆。”
哈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牢深处钻出来的鬼魅。
他手里攥着那把点38口径的配枪。
枪口。
此刻正死死顶在一个不到十岁、哭得满脸是泪的小男孩脑门上。
那是戈登局长的亲儿子。
戈登就跪在几米外的泥地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
他那身整齐的警服这会儿全是泥巴,嗓子早就喊哑了。
“哈维……别这样……杀我!杀我行不行!”
戈登哀求着,额头重重地磕在那些碎玻璃碴子上,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淌。
“杀你?”
哈维歪了歪脑袋,那张残缺不全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扭曲、却又悲哀的冷笑。
“不……那太便宜你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在那几十亿观众快要窒息的注视下。
哈维那满是血迹的指尖,在空中。
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枚银色的硬币,在那清冷的月光下,翻滚着。
一面闪烁着微弱的、象征着过去的正义光芒。
一面,则是黑漆漆的、被火焰亲吻过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硬币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在那一秒钟。
哥谭市所有的风。
哥谭市所有的雨。
仿佛在那一刻。
全部为了这一枚代表着命运的铁片。
停了下来。
哈维死死盯着那枚正在落下的硬币,握枪的手,稳得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颤抖。
演播大厅。
六个亿的在线观众。
在那一秒。
集体断了气。
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闭眼。
李冰站在舞台边缘,她这会儿已经彻底瘫在了地毯上。
两只手死死捂着胸口,那种三观被硬生生掰碎的阵痛,让她觉得连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受刑。
“祁……祁渊……”
她呢喃着,嗓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这就是……你说的……正义吗?”
没人回答她。
只有大屏幕上,那一枚带着血迹和焦痕的硬币。
在那一片死寂的废墟里。
“啪”的一声。
重重地。
砸进了哈维那只血淋淋的掌心里。
造梦舱内。
祁渊缓缓睁开眼,感受着那一波波冲击而来的、足以把人溺毙的情绪巨浪。
他对着麦克风,说出了这一章最后的一句话:
“现在。”
“听。”
“那是硬币……撞击灵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