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凝气四层之后的第三天，彭瑶把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了茶几上。
地图很大，占满了整个茶几面。她用铅笔勾勒出了这座城市的轮廓——老城区、城东工业区、城北钢厂区、城南开阔地、城西河道。每一个她去过的电源点都用红笔标注，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能量密度、安全距离、到达方式和最佳时间段。火电厂、燃气热电厂、钢厂专线变电站、城东高压变电站、城南光伏电站，五个红点散布在地图上，像五颗棋子。
苍玄蹲在茶几边，目光扫过那些标注。彭瑶在旁边指着城南那个红点。“光伏电站我之前只去过一次，白天去的。那天你感知到的能量密度偏低，但直流电的纯净度很高。我查了它的运行数据，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电站的逆变器在正午前后会满负荷运行，输出功率是早晚的两倍以上。如果能卡着正午去，效率应该比之前高不少。”
苍玄点了点头。“今天去。”
两人上午十一点出门。城南光伏电站离得不算远，但需要换乘两次公交，路上花了将近五十分钟。到的时候快十二点，日头正烈，光伏板阵列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像一片静止的海洋。
苍玄走到电站北侧那片杨树林边缘。这次他没有把手贴在树干上，而是直接蹲下来，将右手掌心按在裸露的泥土上。凝气四层的感知比三层精细了很多，他能分辨出光伏板产生的直流电和电网交流电之间的细微差别。直流电的频率恒定为零，方向不变，经脉承受的负担比交流电小很多，可以持续吸收更长时间。
二十分钟后，丹田中的法力从凝气四层初期推进到了四层中期。速度比燃气电厂快，比火电厂稳定。他睁开眼，收回手掌。掌心的蓝白色光凝实了许多，银白的成分比之前更多了。
“四层中期。”他站起来。
彭瑶在树林边缘的田埂上坐着，面前摊着一张新的手绘草图，是刚才利用这段时间画的。她在草图旁边写了几行字，把光伏电站正午满负荷时段标注了出来。
“你画的什么？”苍玄走过去看了一眼。
“城南这一片的电源分布图。”彭瑶指着草图上的几个点，“光伏电站旁边有一个小型的工业区，里面有几家电子厂和机械厂。我查了一下，它们各自有用户变电站。虽然单个容量不大，但互相之间离得很近。如果能把这几家的变电站连成一片来感知，总能量密度应该接近火电厂。”
苍玄看着她画的草图。五六个标注点密集地分布在两公里的范围内，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电源。如果他的神识能同时覆盖这些节点，吸收效率确实会大幅提升。
“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你说过你的感知范围是三百米。单点吸收效率有限，那就多点同时吸收。就像网络下载，一条线路慢，同时开好几条线路就快了。”
苍玄沉默了两秒。这个思路他之前没有想过。他一直专注于找单一的高密度电源，但从没想过把多个中等密度的电源“并联”起来。
“你脑子比我快。”他说。
彭瑶把草图叠好收起来。“你负责修炼，我负责想这些。分工明确。”
两人沿着田埂往外走。彭瑶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快。苍玄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按着太阳穴的位置，动作很隐蔽，但频率比平时高。
“头疼？”
彭瑶把手放下来。“一点点。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想事情想多了。”彭瑶没有细说，加快了脚步，“走吧，赶一点半那趟公交。”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下午两点。彭瑶放下包，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一个叫“健康”的App，在上面点了几个选项，然后锁屏放在了茶几上。整个过程动作自然，但苍玄注意到她点App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的滑动轨迹有些犹豫。
“你手机里那个健康App，是做什么的？”
彭瑶靠在沙发里，闭着眼。“记录身体数据的。心率、睡眠、步数那些。”
“你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昨天。”彭瑶睁开一只眼看着他，“你问这么多干嘛？”
苍玄没有回答。他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指尖没有亮光。“手。”
彭瑶看着他，犹豫了一秒，把左手搭在他的掌心上。苍玄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闭眼感知了几秒。彭瑶的心跳每分钟八十二下，比正常偏快。呼吸频率正常，体温正常。但她手腕处有一条经脉——手少阴心经——里面的气血流动比平时微弱，流速偏慢。不是病，但身体在发出某种信号。
苍玄松开手。“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累？或者头晕？”
彭瑶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有一点。可能是前几天熬夜查资料。”
“以后不熬夜。”
“你管我。”
“我管你。”苍玄的语气很平，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彭瑶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只是别过脸去，看着阳台上那盆多肉。她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没有锁，但关上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
苍玄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感知到她坐在床边，心跳慢慢降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缓。她没有生气，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走到阳台上，给多肉浇了水。水渗进泥土的声音很轻很轻。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