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苍玄一个人出了门。
彭瑶站在门口，没有送他下楼。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手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苍玄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楼梯。
城北钢厂。夜班交接在晚上十点，交接前后半小时电磁场波动最大。苍玄到的时候九点四十，他在围墙北侧那条被落叶盖住的小路上坐下来，背靠一棵梧桐树，手掌贴在地面上。
钢厂的接地系统把大量电流泄入大地。夜班交接时，电弧炉启动，巨大的电流脉冲沿着接地网扩散，地下的湿土层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导电网络。苍玄将经脉入口频率调整到与地电流同步，开始引导。电流从掌心涌入，沿着手三阳经上行，经过肩井、天突，汇入丹田。三层的经脉已经接近极限，但还能撑住。法力在丹田中高速旋转，转速接近临界点。
九点五十五分，电弧炉启动。一道极其强烈的电流脉冲沿着地下的导电网络扩散开来。苍玄的经脉在这股脉冲的冲击下猛然扩张。丹田中那层薄薄的瓶颈被撑到极限，裂纹出现，然后碎裂。
法力从三层巅峰突破到四层。液态漩涡的转速从两千二百转跳到两千八百转。丹田容量扩大了将近一倍。经脉宽度增加了四成。掌心的蓝白色光从蚕豆大小变成了核桃大小，光的颜色从蓝白色中透出一丝银白。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四层的法力在经脉中奔涌，带着一种之前没有过的“厚度”。
感知范围从两百米扩展到了三百米。精度也提升了——现在他能分辨出三百米外一个人的心跳是快还是慢，呼吸是深还是浅，体温是正常还是偏低。
苍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对着不远处一块砖头伸出手，掌心蓝白色光一闪，一道拇指粗的电弧射出去，击在砖头上。砖头炸成两半，断面焦黑。四层的电弧威力比三层强了将近三倍。
他收回手，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三百米外，巷口。一个心跳每分钟五十五下、体温三十六度二的人站在那里。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三个人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呼吸节奏完全同步，体温完全相同。三低特征。他们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型。
苍玄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将感知集中在那三个人身上。他们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记录什么。其中一个人的口袋里有一个金属物件，正在发出微弱的电磁信号。是某种设备，在采集数据。
苍玄记住了这个信号特征。他转过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完全没有察觉。那三个人没有跟上来。
公交车来了。苍玄上车，坐在最后一排。他闭着眼睛，将四层的法力运转了一个周天。丹田中的液态漩涡稳定在两千八百转，法力浑厚而安静。
回到家，彭瑶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还冒着热气，另一杯已经凉了。她看到苍玄进门，站起来。
“突破了？”
“四层。”
彭瑶松了口气，把热的那杯水递给他。“你回来晚了两分钟。我差点给你打电话。”
“路上遇到点事。”
彭瑶的手指停在半空。“什么事？”
“三个三低特征的人。在钢厂外面，三百米，形成一个包围阵型。”
彭瑶的脸色变了。“他们动手了？”
“没有。只是在记录。”苍玄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杯水放在茶几上，“他们手里有一种设备，在采集电磁信号。应该是记录我修炼时的能量波动。”
彭瑶在他对面坐下来。“他们发现你了。”
“嗯。”
“那钢厂不能去了。”
苍玄沉默了几秒。“还能去。但他们去一次，我换一次地方。他们记录一次，我换一个电源。他们需要一个固定的规律才能找到我。我没有规律，他们就找不到。”
彭瑶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打了几行字。苍玄看不到她写了什么，但他感知到她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你在记什么？”
“所有你去的修炼地点。我标注了被三低发现的时间和地点。如果他们按照规律来找你，我就能提前预判他们会出现在哪里。”
苍玄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想的比我多了。”
彭瑶的手指停了一下。“因为我现在比你能想的事多了。你负责修炼，我负责别的。”
苍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四层的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安静但比之前更宽的河。他感知着窗外的城市——三百米内的所有心跳、呼吸、体温，清晰如画。远处的火电厂在东南方向涌动着厚重的能量，更远处的核电站气息微弱但坚定。
一步一步，他会走到的。
彭瑶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给那盆多肉浇了水。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叶尖，叶片微微颤了一下。月光落在叶面上，绿中带粉，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客厅。苍玄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掌心的蓝白色光已经熄灭了。他在巩固四层的法力。她转回来，继续给多肉浇水。水渗进泥土的声音很轻很轻。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