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耀华警司沉吟片刻,接话道:“你的意思是,动手的另有其人?”
“张小米提供了情报和目标名单。”
杨副处长伸出一根手指,“但真正执行清剿的,是另一个人。”
“或者说,另一批人。”
他翻开从内地辗转调来的背景资料。
里面记载着张小米在内地的过往——不仅是国际刑警。
去美国奥兰多参加国际刑警选拔的时候,他有一个情同手足的搭档,名叫刘卫国。
两人一同受训,一同参加国际赛事,配合默契到了近乎心意相通的程度。
刘卫国原本是部队的侦察兵,在公安系统内部的评价是格斗能力极强,擅长夜间渗透和定点清除。
曾在一次边境任务中单人解决掉一个武装走私团伙的六名骨干。
“刘卫国。”
杨副处长念出这个名字,“这个人最近两个月说是正在接受封闭训练,其他的东西根本查不出来。”
崔耀华眼睛一亮:“他能做到。”
“不止他一个。”
杨锦辉继续翻开下一页,“张小米当年在警校同期毕业的几个人,后来分散到不同省份,但这几年一直保持着联系。”
其中有好几个是退伍兵,而且是那种参加过越战的老兵。
“这些人军龄都超过了十年,但是在竞争去奥兰多进行国际刑警选拔的时候,全都输给了张小米。”
杨锦辉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座众人的反应。
“有意思的是,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张小米的朋友。”
“他们的共同点是——军事技能超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独当一面,渗透和追击都是一把好手。”
他把资料合上,目光扫过众人。
“张小米的人脉,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广。”
“他的同门、他的同事、他当年并肩作战过的战友,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这帮人如果凑在一起,对付一个十四会,绰绰有余。”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掂量同一个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神秘的持枪悍匪,而是一整支看不见的精英小队。
这案子,还怎么查?
沉默了片刻,崔耀华开口:“所以你的结论是?”
杨副处长吐出四个字:“团队作业。”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几个名字:张小米——策划协调。
悍匪甲——主执行者。
悍匪乙——火力支援。
悍匪丙——渗透侦察。
后面还打了个问号,标注“可能另有二至三名同门参与”。
“张小米坐镇酒店,居中协调,提供情报和目标坐标。”
“他的同门负责实际动手。”他用粉笔在名字之间画了几条连线,“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因为他确实没出过酒店。同时也解释了这场行动的军事化程度,渗透、打击、撤退,干净利落。
不是江湖混混能打出来的章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做到的配合。”
这个结论,准确地说,只对了一半。
杨副处长确实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张小米不是孤军奋战,他背后有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刘卫国、陈建国、王志刚这几个人,在这次香港行动里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一个在燕郊搞封闭训练,一个在云南边境追查另一桩案子,还有一个老老实实在家给媳妇做月子饭。
张小米确实有一支完美的团队,但他的团队不在香港。
他是真的一个人,加上一个空间,再加上阿杰递来的情报。
可杨副处长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点。
他只能相信根据证据链条推导出来的最合理结论,而这份结论在逻辑上无懈可击。
崔耀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难怪查不到凶器来源。”
“要是他那些同门带进来的,人家有自己的渠道,根本不用走香港的黑市军火,我们当然查不到。”
“也解释了为什么收缴财物那么利索。”
另一个警司接话,“专业人士,拿了钱就走,不恋战,不留活口。”
杨副处长把粉笔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江湖仇杀。”
“是张小米动用了他在内地的人脉,让他当年的同门战友替他出了一口恶气,顺手把十四会这颗毒瘤连根拔了。”
他重新坐下来,点了一支烟。
烟雾后面透出来的目光平静而复杂,像在权衡什么。
“这个结论,够说服我。”他说,“但不够写成报告。”
语气里带着老刑警特有的务实。
没有刘卫国的入境记录,没有陈建国的行踪证据,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申请协查通报的实质性线索。
就算把这个推断报上去,内地那边也不会配合。
人家有什么理由查自己的人,尤其是在十四会勾结日本人、人神共愤的前提下?
崔耀华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倒没有愤怒,更像是某种无奈的赞许。
杨副处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下了最终决定。
“档案封存,保密级别永久。”
“结案结论定性为——江湖仇杀,十四会内部火并,凶手疑为境外势力所雇,身份待查。”
他环顾众人,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现在中英谈判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管香港以后怎么样,咱们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要为香港的秩序负责。”
“我觉得可以通过地下某些隐秘渠道,把这件事慢慢放出去。”
“十四会是完了,可这些帮会不会绝种,放出去的风声,得让道上的人心里有数。”
“干什么都别做绝,要有底线。”
“真要触了某些人的利益,没人保得了他们,谁也跑不掉。”
“说到底就是那句老话,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张小米这个人,我们动不了。”
“他的同门,我们更动不了。”
“与其撕破脸追一个追不动的对手,不如让这件事干净利落地过去。”
“十四会没了,日本人死了,香港治安反而变好了。”
“我们何必自找麻烦?”
没有人提出异议。
在场的十几个高级警务人员,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应该继续追查。
不是不敢,是不想。
档案被收入杨副处长办公室的私人保险柜,加了最高密级的封条。
尖东爆炸案、十四会系列血案,从这一天起在官方记录里变成了一桩永远的悬案。
外界媒体偶尔还会提一嘴,官方的回应始终如一——案件仍在侦查中,暂无可奉告。
张小米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