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副处长还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案卷里提到,多个十四会头目的住所被洗劫了。
不是那种砸门撬柜、翻箱倒柜的普通抢劫——是保险柜整个儿没了。
藏在家里的现金和金条不翼而飞,屋里其他地方却纹丝不乱。
这手法,跟赌场案里搬走保险柜、搜刮贵宾厅的路数一模一样。
一边清除目标,一边收缴赃款。
杨副处长把烟蒂摁进烟灰缸,心想这人倒是会过日子。
为民除害是真的,顺手捞得盆满钵满也是真的。
信息归拢到这一步,持枪悍匪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但杨副处长没有下达任何行动命令,反而下了一道更耐人寻味的指令——查张小米的不在场证据。
这一查,查出了更大的谜团。
线人反馈回来的信息碎片,拼在一起,让人越看越糊涂。
线人A在张小米入住的半岛酒店当夜班门童,他说张小米每晚都准时回酒店,从不深夜外出。
大堂的侍应生、电梯工、走廊的服务员都可以作证。
这位地产大亨的作息规律得像个退休老人,晚饭后散个步就回房,一晚上不见动静。
线人b是客房部的清洁女工,她提供的信息更具体:
张小米的房间每天都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床铺有睡过的痕迹,浴室里有水渍,用过的毛巾搭在浴缸边上,一切都说明他在房间里正常过夜。
线人c从写字楼物业那边打听到,张小米每晚十点之后就不再会客。
专职保镖会在走廊口挡驾,说老板已经休息了,有事明天再谈。
两位老探员把这些线报摊在杨副处长面前,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困惑。
案发的那两晚,张小米都在酒店房间里,所有能查到的目击记录和时间线全都严丝合缝,半点破绽都没有。
杨副处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干了大半辈子刑侦,不信这世上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但他信自己的线人。
线人们没有撒谎的动机,也不可能凭空编出一套彼此完全吻合的证词。
于是他犯了一个所有老刑警都会犯的错误——用常理去推断。
他想不出一个人怎么能在不经过走廊、不搭电梯、不走大堂的情况下离开一家高层酒店。
但他不知道的是,张小米确实每晚都在外边搞事情。
他只是不需要走走廊,也不需要搭电梯。
他只需要确认走廊没人,打开窗户,靠着自身超强的能力,从室外墙体无声无息地滑降到地面。
回来的时候原路返回,窗户关好,衣物收进空间,人躺回床上,一切如常。
警队当然不会只满足于外围调查。
杨副处长接着派了一个年轻女侦探,以酒店高级侍应生的身份做掩护,借送夜宵和整理房间的名义进入张小米的房间查看。
女侦探回来后的汇报很详细。
她说张小米的房间整洁得出奇,没有任何异常的物品,没有可疑的工具,没有血渍,也没有火药残留的气味。
衣柜里挂着几套西装和衬衫,床头放了一本翻到一半的地产杂志。
浴室里只有酒店的标配洗漱用品,行李箱敞开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和几份地产文件。
“干净得不像一个正常住客。”女侦探说,“干净得像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她不知道的是,她踏进那间房间的第一秒,张小米就已经把她看穿了。
这几年特训练出来的眼力不是吃素的——女侦探第一次敲门送夜宵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指关节上那些长时间握枪磨出来的薄茧。
进门之后,她的目光先扫的是房间死角,而不是客人的脸。
询问要不要整理床铺的时候,她顺手碰了一下窗帘的位置,那是一个观察窗外地形的下意识动作。
张小米没有点破,只是礼貌地点头说不用,然后在她离开之后对着关上的房门微微一笑。
他需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夜间已经不需要出去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房间里什么都不会有。
所有的面具、武器、装备、收缴的现金和金条,全部在空间里安安稳稳地放着。
那个大铜鼎空间装得下他所有用得上的一切,也藏得住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别说一个女侦探来查房,就算港英警队把整间酒店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一根毛。
杨副处长把女侦探的报告和线人的情报放在一起,前后对照,反复推敲。
越推敲,他的眉头拧得越紧。
所有逻辑都指向张小米,但没有证据。
一件都没有。
物证为零,目击为零,时间线完美得不像真的,但它在纸面上就是成立的。
他干了三十年刑侦,头一回遇到这种对手——明知道人就在那里,却连一条可以用来申请搜查令的证据都凑不齐。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夜色里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说不上来,更像是一种不得已的认可。
就好像一个下了半辈子棋的人,忽然碰上一个让他连棋盘都摸不到的对手。
线人情报全部汇总之后的第三天,杨副处长再次召集了那个秘密分析小组。
这一次他没让大家畅所欲言,直接把所有材料铺在会议桌上,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张小米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看那七八张模拟画像里没有他。”
语气笃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受益最大的是他,情报支持来自他的心腹阿杰。”
“所有被清除的目标,都是曾经骚扰过他产业的人。这不是巧合。”
他环顾一圈在座的老部下,话锋一转。
“但是,动手的人,应该不是张小米本人。”
会议室里有人微微皱眉,等着他往下说。
杨副处长把酒店的不在场证据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半岛酒店的夜班门童、客房部清洁女工、写字楼保安、多名侍应生……”
“这些人的证词交叉印证,张小米在两个案发夜晚都在酒店房间内,时间线没有一丝缝隙。”
他敲了敲桌面。
“我不信一个正常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在场证据,还能同时出现在多个案发现场。”
“他做不到。就算他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分身。”
“再有就是,那些超大型的保险柜,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偷偷能够拿走的。”
“没有专业的设备,连挪动都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