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皮手套在真皮套上蹭出“吱”的一声。
他没回头,眼睛死盯着前面被大雪覆盖的盘山道。
“爸,不管那是啥,既然‘奥丁’花了这么大血本,肯定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特战队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那片区域的热成像显示……有个活物,体型大得像座小山。”
“小山?”
林山哼笑一声,拧开保温壶盖,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着热气飘出来。
他灌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
“这老太婆,放了多少黄连啊。”
抹了把嘴,林山把保温壶盖拧紧,塞回脚底下。
“老子当年在老林子里,几百斤的熊瞎子,一爪子能把树皮拍飞,那也是座小山。”
他摸出那根旱烟袋,在手里把玩。
“它还能比大兴安岭里头那个史前大象还难搞?”
林小虎坐在后排,怀里抱着那把擦得锃亮的大黑星,闻言凑过脑袋。
“爷爷,您这话说的。那史前大象可是被您和太奶奶用强酸烧成灰的。这回咱们带的家伙事儿,够不够用啊?”
“够不够用,得看怎么用。”
林山转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雪下得正紧,像扯碎的棉絮往下砸。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响。
“这长白山,是咱们的地盘。咱们在这儿打了一辈子猎,连几头畜生都收拾不了,那老林子不是白钻了?”
车队在山里拐了几个弯,停在一处背风的凹地。
再往前,车就进不去了。
林山推开车门,刺骨的冷风瞬间灌进脖领子。
他打了个哆嗦,把旧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紧紧扣住。
“下车,抄家伙。”
大壮从后面那辆车跳下来,手里拎着那把老洋炮,背后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山子哥,嫂子给的‘加料’强酸弹,全在这儿了。”
韩小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把带瞄准镜的微冲。
“山子哥,特战队在前面二里地拉了防线,说那怪物正顺着山谷往下走。”
“往下走?”
林山眉头一挑,从兜里摸出火柴,“呲啦”一声点着了旱烟。
红色的火星在风雪里明明灭灭。
“那是冲着红松镇去的。”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这畜生,还真会挑地方。”
他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反手拔出腰间的剥皮刀。
刀刃在暗淡的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走。咱们去迎迎这位‘贵客’。”
一行人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
林山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像一头经验老道的老狼。
越往前走,空气里那股子腥臭味就越浓。
那是变异体特有的味道,混合着腐烂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爷爷,这味儿……有点上头啊。”
林小虎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说。
“憋着。”
林山头也没回,“当年在阎王沟,那味儿比这冲十倍,老子还不是一样熬过来了。”
前方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还夹杂着几声沉闷的爆炸声。
“特战队交上火了!”
林念国脸色一变,端起枪就往前冲。
林山一把拉住他。
“慌什么?特战队火力猛,那怪物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
他指了指两侧陡峭的崖壁。
“咱们从两边绕过去。这峡谷窄,那怪物个头大,转身不灵便。咱们从侧面给它来个透心凉。”
几人兵分两路,顺着崖壁边缘悄悄摸了上去。
爬上崖顶,下方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峡谷底部,一头体型庞大的怪物正横冲直撞。
它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背上长满了一排排尖锐的骨刺。
那张脸,扭曲得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生物,只有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特战队的子弹打在它身上,溅起一连串火星,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鳞甲。
“我操……这啥玩意儿?穿山甲成精了?”
大壮瞪着牛眼,手里的老洋炮差点掉地上。
“管它是什么精,只要是活的,就能弄死。”
林山趴在雪窝子里,眼神冷酷。
他看着怪物胸口那块闪烁着微弱绿光的核心。
那是“神之物质”的结晶。
跟当年那个老K一样。
“这帮洋鬼子,还真是换汤不换药。”
林山冷笑一声,从大壮包里摸出两瓶强酸燃烧弹。
“小虎,大壮,准备好。”
他把燃烧弹塞进兜里,手里紧紧握着剥皮刀。
“等会儿我下去,把它的注意力引开。你们看准时机,把这玩意儿往它嘴里扔!”
“爷爷!你去引?太危险了!”
林小虎急了,一把抓住林山的胳膊。
“你这老骨头,还能跑得过那怪物?”
“臭小子,瞧不起你爷爷是吧?”
林山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
“老子当年溜黑瞎子的时候,你还在你爹腿肚子里转筋呢!”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都看好了!”
话音刚落,林山像一只展翅的大鸟,直接从崖顶跃了下去!
“爸!”
林念国在对面崖顶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吼。
林山在半空中调整姿势,稳稳地落在怪物前方十几米的雪地上。
“孙子!往哪儿看呢!”
他落地一个翻滚,扯着嗓子大吼。
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猛地转过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山,喉咙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腥风扑面而来。
林山没躲,反而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来啊!让老子看看你这铁王八有多硬!”
怪物被激怒,迈开粗壮的后腿,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朝着林山狂奔而来。
大地都在颤抖。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林山一口吞下之际。
林山脚下一个滑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侧倾斜。
怪物的獠牙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走了一撮花白的头发。
林山借着这股冲力,左手猛地一扬。
“去你大爷的!”
两瓶强酸燃烧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绿色的弧线,精准地砸在怪物那张开的大嘴里。
“砰!砰!”
玻璃瓶碎裂。
惨绿色的化学火焰瞬间在怪物口腔里爆开!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巨大的身躯撞断了周围好几棵红松树。
强酸腐蚀着它的内脏,绿色的脓水从它嘴里喷涌而出。
“就是现在!打它的核心!”
林山趴在雪地上,声嘶力竭地吼道。
崖顶上的林念国和大壮同时开火。
“轰!”
“哒哒哒哒!”
老洋炮的铁砂和突击步枪的子弹,汇聚成一股密集的火力网,狠狠地砸在怪物胸口那块闪烁的绿光上。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怪物胸口的核心彻底粉碎,绿光瞬间熄灭。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雪地上,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战斗结束了。
山谷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山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雪。
他看着那滩黑水,咧嘴一笑。
“这洋鬼子的把戏,也不过如此。”
林小虎从崖顶滑下来,冲到林山身边。
“爷爷!你没事吧!”
他上下打量着林山,看到他只是擦破了点皮,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能有啥事。”
林山把剥皮刀插回腰间,从兜里摸出旱烟袋。
“这帮怪物,也就是看着唬人。真要动起真格的,还得是咱们长白山的猎人。”
他点燃烟丝,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
“走吧,回镇上。”
林山看着远处渐渐放亮的天空。
“这回,这长白山的雪,算是彻底干净了。”
林小虎看着爷爷挺拔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
“爷爷,你这辈子,真是太牛逼了。”
“牛逼啥呀。”
林山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股子看透世事的沧桑。
“老子就是个打猎的。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娶了你奶奶,生了你大伯,还有你这个臭小子。”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山林。
“这长白山,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别让那些个洋鬼子,再来糟蹋咱们的根。”
林小虎重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红松镇一根草!”
林山笑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远处的吉普车。
“回家。你奶奶那锅酸菜猪肉炖粉条,该凉了。”
车队在风雪中渐渐远去,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长白山的雪,依旧在下。
但这片古老的土地,将永远铭记着那个名叫林山的猎人,和他那段波澜壮阔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