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凯那张因为变异而坑洼不平的脸，在雪地里痉挛着。
血沫子顺着他残缺的嘴角直往外冒，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林山盯着他那只充血的独眼，手里的黑星手枪纹丝没动。
“生根发芽？”
林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枪管在张凯脑门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你当那种‘神之物质’是地里的大白菜，撒点种子就能长一坡？”
他转头看了一眼被苏念家紧紧抱住的林小虎，眼神里透着股子阴冷。
“当年阎王沟的塌方，是老子亲手引爆的c4。那底下的温度能把钢铁融成水。你少在这儿跟老子放烟雾弹。”
张凯疼得倒抽冷气，浑身抖得像个漏电的破风箱。
“林……林山……你……你就是个井底之蛙……”
他伸出那只还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冻土，指甲翻卷，鲜血淋漓。
“你以为炸塌了山头……就能掩盖一切？”
“‘奥丁’的勘探队……早就打通了地下水脉……”
张凯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
“那块碎片……它不需要土壤……它需要的是……血肉……”
林山眉头猛地一皱。
他想起了当年在地下要塞里，那些被辐射变异的干尸，还有那个融合了“神之物质”后几乎刀枪不入的老K。
那玩意儿，确实邪门。
“你的意思是，‘奥丁’在这深山老林里，又搞了个活体实验室？”
林山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
“哈哈哈哈……”
张凯发出一阵凄厉的怪笑。
“实验室？不……那是个‘温床’……”
“他们把抓来的偷猎者、走私犯，甚至附近村子里的流浪汉……全都填了进去……”
“现在……那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再是碎片了……”
他看着林山，独眼里满是恶毒的诅咒。
“它长大了……它需要更多的食物……你们，全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砰！”
林山没有废话，直接一枪托砸在张凯的太阳穴上。
张凯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小虎，把他捆结实了，带回车上。”
林山把枪插回后腰，转身走向苏念家。
“念家，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苏念家摇摇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爸，我没事。就是被他们绑得有点久，手腕有些麻。”
她揉了揉手腕，看着地上昏死的张凯，心有余悸。
“爸，他刚才说的那个‘温床’……”
“别听他满嘴喷粪。”
林山打断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帮洋鬼子和汉奸，嘴里没一句实话。他们就是想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崖上的大壮。
“大壮！下来！咱们撤！”
“得嘞！山子哥！”
大壮把老洋炮背在身后，顺着绳子哧溜一下滑了下来。
“山子哥，这孙子说的要是真的，那长白山里岂不是藏着个大炸弹？”
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林山掏出旱烟袋，塞了一撮烟丝。
“是不是真的，回去问问老陈就知道了。”
他划了根火柴，点燃烟丝，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那颗有些焦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这事儿，咱们不能单干。得让国家机器出面。”
半个小时后。
两辆吉普车在坑洼的雪地上颠簸着，驶出了野人沟。
回到红松镇林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晚萤正站在院门口，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吉普车停下，苏念家从车上下来，她眼眶一红，赶紧迎了上去。
“念家！你这孩子，吓死妈了！”
苏晚萤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我没事。爸和小虎去得及时。”
苏念家拍着母亲的后背，轻声安慰。
林山从车上跳下来，把冻僵的双手拢在袖子里。
“媳妇，饭做好了没？这大冷天的，在外面跑了一下午，肚子都饿瘪了。”
“做好了，做好了。都在锅里热着呢。”
苏晚萤擦了擦眼泪，看着林山，眼神里满是心疼。
“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大雪天的，你这腿肯定又疼了吧。”
一家人走进堂屋，围在火炉旁坐下。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炖粉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林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烧刀子。
“痛快。”
他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白肉，塞进嘴里。
“小虎，张凯那孙子安置好了没？”
林小虎点点头。
“关在地下室了，派了两个兄弟盯着。他那手腕子的伤，我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死不了。”
“行。明天一早，直接把他移交给军方。”
林山放下酒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念家，张凯在信里说，让你带‘超级母本’的数据去交换。这事儿，你是怎么看的？”
苏念家放下碗筷，眉头微蹙。
“爸，我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超级母本’的基因图谱，虽然价值连城，但张凯他们应该很清楚，我不可能随身带着那种机密文件。”
“而且，他们既然有能力在半路上劫持我，为什么不直接搜身，反而要多此一举，把我绑到野人沟去？”
林山敲了敲桌子，眼神深邃。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数据？”
“对。”
苏念家点点头。
“我觉得，他们是想利用我，把你引过去。”
“引我去野人沟？”
林山冷笑一声。
“那地方易守难攻，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但他们就带了那两个变异怪物，未免也太小看老子了吧。”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一直没说话的林念国突然开口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眉头紧锁。
“爸，我查过了。张凯带去野人沟的那两个变异体，并不是‘奥丁’财团最新的实验成果。”
“那是几年前被淘汰的残次品。”
林念国看着林山，语气凝重。
“他们故意用残次品来试探我们，目的只有一个……”
“他们在测试，我们的火力底线。”
林山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林念国。
“你的意思是，这只是个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八九不离十。”
林念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山。
“这是军区情报部门刚刚截获的一份加密通讯。”
“发信地，就是长白山深处的某个未知坐标。”
林山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上面是一串复杂的密码，旁边附带着专家的破译结果。
【诱饵已投放。目标实力确认。准备开启‘温床’，迎接新生。】
“温床……”
林山咀嚼着这两个字，想起了张凯在野人沟里说的那些疯话。
“这帮王八蛋，还真在长白山底下，搞了个怪物窝啊。”
他把文件拍在桌子上，眼神里透着股子阴冷的杀气。
“念国，陈老头那边怎么说？”
“陈司令已经下令，调集周边军区的防化部队和特战大队，全面封锁长白山核心区域。”
林念国沉声说道。
“但那片区域地形太复杂，而且磁场干扰严重。大部队根本进不去。”
“陈司令的意思是，想请您……”
“想请老子再去趟那鬼地方，给他们带路，是吧？”
林山嗤笑一声，打断了林念国的话。
“这老东西，真把老子当免费的向导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化作一团火焰在胸腔里燃烧。
林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风雪依旧。
“行。”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家人和老兄弟。
“这大坑，老子既然跳过一次，就不怕再跳第二次。”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
“小虎，大壮。”
“去库房，把咱们那些压箱底的家伙事儿，都给老子搬出来。”
“明天一早，咱们去会会那个所谓的‘温床’。”
“看看这帮洋鬼子，到底在咱们的地盘上，种出了个什么妖魔鬼怪！”
“爷爷，您带我一起去吧！”
林小虎噌地一下站起来，眼神里满是兴奋。
“这回，我非得亲手把那个幕后黑手给揪出来不可！”
林山看着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可以。但你小子得给老子记住了。”
“在老林子里，遇到怪物，别硬拼。”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懂吗？”
“懂了！”林小虎大声回答。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林家老宅的院子里，停着几辆军用越野车。
林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背着SKS步枪，腰间别着剥皮刀，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门。
在他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林念国、韩小虎和大壮等人。
“老头子。”
苏晚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
她走到林山面前，把保温壶塞进他手里。
“这水里我加了些草药，能提神醒脑，还能防瘴气。你带着。”
林山接过保温壶，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
“放心吧，媳妇。这长白山，是咱们的后花园。我去逛一圈就回来。”
他凑近苏晚萤的耳边，低声说道。
“等这事儿办完了，我带你去三亚看海去。”
苏晚萤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赶紧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林山哈哈大笑，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红松镇，朝着白雪皑皑的长白山深处驶去。
车厢里。
林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着。
“念国啊。”
他突然开口。
“你说，这‘温床’里，到底藏着个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