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空跟在他身侧，两人的脚步落在石板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源族新城的北面祭坛是一座百丈高的石台，由黑色源晶构筑，表面刻满了源族历代英烈的名字，台顶立着一尊雕像，源祖持刀望天，刀尖指向宇宙之外的方向。
林昊在雕像前站定，抬头看着那张已经被风化磨损了许多的面孔。
源空站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抬头看着雕像，没有开口。
就在此时，林昊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混沌之心在识海深处震颤了一下，频率不对，不是正常的旋转，是一种急促的跳动，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闭上眼，感知顺着混沌之心的共鸣探向宇宙边缘。
混沌壁垒的灰白色光幕上，从东南方向偏下的位置，有一道裂痕。
裂痕不长，大约百丈，宽度勉强能塞进一只手臂，但裂痕边缘有灰白色的能量在翻涌，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跳动，而是像沸腾的水，不断冲击着裂痕的边缘，试图将它撕得更宽。
裂痕缝隙中有一缕黑色的气息渗了进来，很淡，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正在缓慢地扩散。
他睁开眼，目光从源祖雕像上移开，转身，声音很沉：混沌壁垒出现了裂痕。
源空的身体绷紧了，金色的眼睛缩了一下：什么时候？
刚发生。 林昊已经抬步朝祭坛外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通知林冬、弑、小星宝，宇宙边缘集合。
我去召集长老。 源空没有多问，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半日之内，四人齐聚宇宙边缘。
林冬从万域赶回来，掌心的火焰在跳动，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站在那道裂痕面前，看着那缕正从缝隙中渗出的黑色气息，眉头拧得很紧：刚加固不久，怎么会……
弑落在裂痕下方，暗金色的复眼盯着裂痕边缘那些翻涌的灰白色能量，刀在鞘中震了一下，但没有出鞘，它在感知裂痕的结构。
小星宝悬停在裂痕正上方，剑身上的符文跳得很快，五亿道剑影已经展开，但没有刺出去，只是环绕在裂痕周围，像一张网。
林昊站在裂痕正前方，混沌之心从眉心中浮出来，悬浮在胸前，光芒比平时亮了几分。
他没有立即动手，闭上眼，将感知探向裂痕深处。
那道缝隙穿透了混沌壁垒的里层和外层，从内侧能看到外侧那片灰白色的混沌能量在翻涌，翻涌的节奏和之前的规律不同，不再是潮汐般的涨落，而是一种更加狂暴的波动，像暴风雨前不断压低的云层。
就在他感知的同一刻，一道意识从裂痕的另一端传来，穿过那层正在翻涌的灰白色能量，穿过那道百丈长的缝隙，落在他的识海中。
混沌之主的声音比上次急了几分，语速快了，尾音也沉了：混沌之潮的能量在波动。
可能是主浪提前活跃。
这裂痕如果不尽快修复，会成为主浪的突破口。
林昊没有睁眼，意识还在裂痕上停留：需要多久修复？
混沌之主的意识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重新传来：如果只是这道裂痕本身，七天。
但修复之后，混沌壁垒的整体结构会因为这次的撕裂而变得更加脆弱，下一次主浪抵达时，同样的位置还会裂开，甚至会裂得更大。
治标不治本。
林昊睁开眼，看着那道裂痕，混沌之心的光芒在胸前亮了一下：七天够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三人：林冬，中和渗入的虚无气息，不能让它扩散。
林冬点头，掌心的火焰已经亮了起来，混沌色的火柱从掌心射出，落在裂痕下方那缕正在扩散的黑色气息上，火焰触碰到气息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黑色像冰遇火一样快速消退。
弑，小星宝，外围警戒。
弑拔出刀，暗金色的刀光从刀刃上射出，在裂痕周围的虚空布下一层刀意屏障：混沌生物若趁机靠近，一个不留。
小星宝咧嘴，五亿道剑影同时调整方向，从环绕变成辐射状，剑尖全部指向裂痕外侧：交给我。
林昊重新面朝裂痕，双手抬起。
混沌之心升到头顶，化作一枚巨大的七彩光球，光球缓缓旋转，能量从内部涌出，如河流一样灌入裂痕两侧的混沌壁垒中。
他开始修补。
不是填补缝隙，而是将裂痕两侧的能量重新编织在一起，让壁垒的符文重新连接，让断裂的结构重新长合。
第一日，裂痕边缘的灰白色翻涌开始平息。
第二日，裂痕的宽度从手臂粗细缩到了手指粗细。
第三日，林冬净化了最后一缕渗入的虚无气息，海面上的黑色痕迹全部消失，海水重新变回金色。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裂痕在混沌之心的引导下缓缓愈合，从一道张开的口子变成一条细密的线，从一条线变成一个模糊的痕迹。
第七日傍晚，最后一道符文在裂痕的末端重新亮起，金光沿着整条曾经断裂的轨迹流淌了一遍，然后沉入壁垒深处。
裂痕消失了。
混沌壁垒恢复了完整，灰白色的光幕重新变得平滑，像一面没有被划破过的镜子。
林昊收回混沌之心，甲壳上的符文暗了一些，但他的眼神没有放松。
他站在刚刚修复的位置前，看着那片重新合拢的光幕，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重：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类似的情况会越来越多。
混沌之潮的能量在波动，主浪可能在提前活跃，裂痕还会在其他位置出现，可能更长，可能更深。
我们必须随时做好应对准备。
林冬收起火焰，走到他身侧，掌心的火苗还在跳动，比之前慢了一些：弟，下一次裂开，会比这次更严重吗？
林昊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光幕上：
每一次裂痕，都是混沌之潮在试探混沌壁垒的强度。
它在找弱点。
它在积累力量。
等到某一天，某一道裂痕它不再试探了，就会直接冲过来。
那道裂痕，就会变成主浪的突破口。
弑从外围飞回来，收刀入鞘，暗金色的复眼盯着那片光幕，开口，还是那两个字，但比之前更沉：修复它。
林昊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光幕上那些正在缓慢跳动的符文。
源空从源族新城赶来时，已经是第七日的深夜。
他落在林昊身侧，甲壳上还沾着赶路留下的源晶粉末，金色的眼睛盯着那片完整的光幕，感知了数息，确认裂痕已经愈合，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开口：族长，源族会加强监测。
我会在三百六十座警戒阵的基础上，在壁垒内侧增设一批新的观测节点。
裂痕出现的第一时间，源族会立即通报。
林昊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光幕。
夜风从宇宙深处吹来，穿过维度之门，拂过他甲壳上那些还没完全暗下去的符文。
灰白色的光幕在星辰的映照下缓缓跳动，像一颗沉默的心脏，每跳一下，整个宇宙的边缘就跟着颤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