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光幕在星辰的映照下缓缓跳动,像一颗沉默的心脏,每跳一下,整个宇宙的边缘就跟着颤动一下。
林昊在光幕前站了很久,久到星辰在头顶转了半圈,久到源空离开又折返,久到林冬掌心的火焰暗了又亮。
他转身时,弑还站在那道刚刚愈合的裂痕正下方,暗金色的复眼盯着那片光幕,刀在鞘中,没有出鞘,但刀意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周围的虚空中。
林昊从它身侧走过,说了一句:走吧,回去了。
弑没有立即跟上。
它又站了大约十息,才转身,跟在他身后,穿过维度之门,返回源界。
回到本源神殿后,弑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它停在神殿大殿的中央,暗金色的复眼盯着林昊的背影,开口,声音很冷,但冷中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重量:主宰,我要闭关。
林昊转身看着它。
源主中境。
裂痕出现时,我站在那道光幕下面,感知到混沌之潮的波动从裂痕另一端传来。
那不是余波,是前哨。
下次裂痕再来,可能会更强。
我的刀需要在主浪到来前再快一分。
源主初境的刀,不够。
它说完,没有等林昊回答,转身朝修炼圣殿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甲壳上的符文在殿内的微光中缓缓跳动。
林昊没有拦它,看着那道暗金色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护法。
源界核心的修炼圣殿里,海水还是金色的。
弑落在海底的平台中央,盘膝坐下,横刀于膝,闭上复眼。
刀身上的符文在缓缓跳动,暗金色的光芒从刀刃上渗出,一点一点,像晨曦破晓前那层最薄的光。
它没有急于调动能量,而是先感知自己。
感知刀道在守护永恒宇宙的过程中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从虚无之战到重建百年,从永恒之约到裂痕修复,每一次拔刀、每一次斩出、每一次收鞘,都在刀身上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刻痕。
那些刻痕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一种更加沉重的质感,像铁经过千锤百炼之后变得比之前更密。
它抬起右爪,握住刀柄,拔刀出鞘。
刀刃出鞘的瞬间,源主初境的刀意从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幕,笼罩了整座圣殿。
然后它开始冲击。
第一次冲击,刀意凝聚成一线,斩向那道源主中境的壁垒。
壁垒纹丝不动。
第二次冲击,它加了三分力道,刀刃上的符文亮了一些。
壁垒表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擦痕,像被砂纸轻轻磨了一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冲击,刀意都更集中一分,刀刃上的光芒都更亮一分,壁垒上的擦痕也更深一分。
但壁垒始终没有碎裂。
第十次冲击时,弑的虎口裂了,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刀柄滴落,落在平台上,被混沌源晶吸收。
它没有停。
第十一次,它燃烧了一缕本源,刀意裹着火,斩在壁垒上,壁垒震了一下。
第十二次,它把守护之心融进了刀意里。
那些在虚无之战中死去、在裂痕修复时警戒、在永恒之约的碑文上刻下名字的画面,全部化作一缕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刀刃上。
刀刃斩在壁垒上时,壁垒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很细,像头发丝一样,但确实出现了。
第十三次,裂痕扩大。
第十四次,裂痕像蛛网一样铺满了半道壁垒。
第十五次,它将所有的战意、刀道、守护之心、万年积累的生命一起灌入刀刃,斩出那一刀时,整座修炼圣殿都在震颤,海水翻涌,平台的源晶出现了细密的开裂。
壁垒碎了。
碎片没有飞散,而是化作漫天的暗金色光粒,落在它的甲壳上,被符文吸收。
它的气息从源主初境高境开始攀升,越过初境巅峰,踏进中境门槛,在中境初阶稳定下来。
甲壳上的符文从暗金色转为一种更深的颜色,像被淬过火的铁,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宇宙意志降临了。
声音在它的识海中响起,平静而庄重:你的刀,只为守护而挥。
弑睁开复眼,眼中的暗金色光芒很冷,但没有一丝杂质:
宇宙意志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审视刀身上那些看不见的刻痕,然后开口:忠诚与守护,已融入你的刀魂。
从虚无之战到裂痕修复,你的刀从未背离初衷。
认可,准许入源主中境。
声音消散了,那股力量也缓缓退去,但有一丝留在了刀刃上,化作一层极薄的银光。
弑低头看着膝上的刀,刀刃上的光芒从暗金转为暗银,又从暗银融回暗金。
它站起身,将长刀缓缓插回鞘中。
刀入鞘的那一瞬,圣殿中翻涌的海水突然安静下来,平台上的裂痕也停止了扩散。
它转身,走出修炼圣殿。
海水在它身侧分开,金色的光线从头顶洒落,照亮了甲壳上那些刚刚蜕变的符文。
它浮上海面,落在本源之海的海岸上。
林昊站在那里,已经等了十五日。
他看到了弑甲壳上那些比之前更加沉稳的符文,感知到了那股源主中境的气息,嘴角弯了一下,开口:很好,你是第一个源主中境的伙伴。
弑站在他面前,低头,单膝跪地,暗金色的复眼看着地面,刀在鞘中震了一下:多谢主宰。
林昊伸手,握住它的右臂,将它拉起来,松开手,退后半步:你的刀,现在能斩多深?
弑抬起右爪,握住刀柄,但没有拔出来。
它感受着刀刃深处那股新生的力量,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可斩断源主高境的本源。
林昊点头,转身面朝本源之海的方向,金色的波浪在翻涌,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
弑站在他身侧,同样面朝海面,暗金色的复眼盯着那些翻涌的波浪。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