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单薄却掩不住一身健朗，双目清亮，气度从容，不仅自信逼人，还隐约透着几分书卷气。
这像个厨子吗？
这不像是个甘心囿于灶台的厨子该有的精明与神采。
难怪能当上食堂主任。
娄半城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心中暗忖：若我仍在商海沉浮，这般人物要么委以重任，要么彻底压制，绝非寻常手段能够驾驭。
他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来：“何雨柱先生，幸会。”
“娄先生客气。”
何雨柱与之握手，开门见山，“晚辈行事不喜绕弯，今日登门，正是为了许大茂、我与令嫒之间的纠葛。”
“爽快！年轻人就该这般朝气蓬勃。”
娄半城朗声笑道。
何雨柱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清明如镜——这些场面话听听便罢。
他太清楚所谓客套背后的 ** ：当利益一致时，资本家能将你的缺点夸成优点；可一旦立场相左，同样的特质便会成为他们攻讦的利器。
不过他自己也并非天真之辈，深知这世间多是乌鸦与黑猪相映成趣。
与人往来，多留几分谨慎总不会错。
见二人要谈正事，娄太太适时起身，朝女儿招了招手：“晓娥，来厨房帮我看看汤。”
“我头还晕着呢……”
娄晓娥试图推脱。
娄半城与夫人对视一眼，皆露出无奈神色：“去吧，听话。”
“凭什么我不能听？这事明明与我有关！”
娄晓娥不服气地站在原地。
何雨柱转向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现在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等事情了结，我保证原原本本告诉你。”
他顿了顿，“你若不信，稍后可以问问令尊，看他是否同意你旁听。”
“……那好吧。”
娄晓娥不情愿地挪步，临转身前又强调，“你可要说话算话。”
厨房里飘出淡淡的香气。
娄太太压低声音：“看上他了？”
娄晓娥脸颊微红，随即化作一声轻叹：“他这几日便要成婚了，看上又能如何？”
“什么？”
娄太太惊得险些碰倒手边的瓷罐，“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们……”
“这有什么好说的？”
娄晓娥莫名地看着母亲，“他结不结婚，与我何干？”
“你这傻孩子！”
娄太太急得直拍她手背，“我见你对他上心，特意请师兄将谭家菜的真传授给他，指望着日后他能继承咱们家这脉手艺。
哪知道你竟是单相思！如今木已成舟，若再反悔，岂不是将人往死里得罪？”
她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女儿额头：“你这丫头，真是要气死我！”
娄晓娥立刻顶了回去：“真要论生气，也该是我先气！要不是你们把我许给许大茂那种没良心的，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语气坚决，“再说了，何雨柱待我一直很好，滕长海传他谭家菜的事，您可不能反悔。”
“你这傻孩子！”
娄夫人又急又无奈，“就算要向着外人，也得看看值不值当；你这还没摸清人家底细就一心往外扑，不是白白吃亏吗？”
见女儿态度没有丝毫动摇，娄夫人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转念想到何雨柱在厨艺上展现出的罕见天分——那是多少老师傅求之不得的传人——心里那点阻挠的念头也就渐渐散了。
这年轻人确实不凡，眼下做厨子已是顶尖，将来若有机会进体制，前途只怕更不可限量。
与其结怨，不如维持眼下这层还算融洽的关系。
客厅里烟雾缭绕，娄半城指间的烟头明灭不定。
“许家这是演了一出二男争女的戏码？把我女儿当貂蝉来摆布？”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亏待晓娥不算，还想把她推到两个男人之间，引得你们相争，他们许家好从中得利……我就算拼上自己，也绝饶不了这一家！”
何雨柱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您提的是许家，不是许大茂一个人——难道这主意是他父亲许德清在背后指使？”
“除了那条老毒蛇，还有谁？”
娄半城冷笑，“许大茂那点道行，想不出这么阴损的招数。
年轻人再浑，多少还留点血性；可有些老东西一旦狠起来，那是半点人性都不讲的。”
“娄先生若现在动手，恐怕自身难保。”
何雨柱提醒道。
娄半城笑容里带着苦涩：“那又能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骗光一切，落得个凄凉下场？”
他忽然正色，看向何雨柱，“我求你一件事。
如果我真逃不过那一枪，晓娥和她母亲，就托付给你了。
只要我这个资本家一死，她们母女有你照应，往后的日子……总不至于太难过。”
这番话让何雨柱心头一震。
无论娄半城过去做过什么，此刻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宁愿舍弃所有荣华，甚至赌上性命，也要护住女儿——在这一刻，他无疑是个真正的父亲。
“您放心。”
何雨柱郑重地点头。
娄半城凝视着何雨柱，缓缓开口：
“我名下的产业可以分成三份——一份留给小娥的母亲，一份留给小娥，最后一份归你。”
“只要你愿意真心实意地照应她们母女，我娄半城积累半生的财富，最终都是你的。”
“何雨柱，你肯答应吗？”
话音落下，他的眼神微微波动，随即定定落在何雨柱脸上，不再移开。
何雨柱心中了然。
即便此刻对方看似恳切，一旦自己点头，后续必然牵出层层约束。
他太明白人性的复杂——光辉与晦暗往往只在一线之间，再清醒的人也难永远立于明处。
娄半城这般在风浪里走过半辈子的精明人，就算真到了要为女儿搏一条生路的关头，也绝不会轻易将一切拱手让人。
哪怕此刻娄半城误将他当作女儿倾心之人——方才在厨房那头，娄夫人与娄晓娥的低语已断续飘入他耳中。
他听见娄晓娥那份无奈的好感，也听见娄家夫妇因此产生的误会。
正因如此，娄半城才会说出这番托付家眷的话来。
在他眼中，何雨柱已是半个娄家人。
何雨柱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娄半城神色一滞，眼底浮起疑惑：“你不敢？还是不愿？”
“我的意思是，不必如此。”
何雨柱语气温和，“娄先生将家业看得很重，却把家人看得更重，这一点我很敬重。”
“世上多的是把金银置于亲情之前的人，那样活着，与失了魂灵有何分别。”
“比如谁？你也要同我说个典故吗？”
娄半城问。
“您不是需要听故事才能明白道理的姑娘，而是早已洞明世事的智者，我又何必多言？”
何雨柱微微一笑，“话说回来，娄先生，您实在不必将妻女与家产托付于我。”
“这些既是您最珍视的宝物，自然该由您亲自守护。”
娄半城眼中蓦地亮起光：“你有破局之法？”
何雨柱颔首：“有，而且不止一种。”
“许大茂想借我与李副厂长相争，从中得利，可他算漏了几件事。”
“所以许家父子这番算计，表面阴狠周密，实则漏洞百出——轻轻一推，便散了。”
娄半城放下烟斗，蹙紧的眉宇渐渐舒展，声音里透出许久未有的期盼：
“你当真能解？”
何雨柱神色从容，目光沉静如深潭。
那副笃定的模样，叫人不由生出信服。
娄半城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倘若连这般困局都能化解，这位未来女婿的能耐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说不定，日后真能成就一番事业。
“办法确实有。”
“能说给我听听吗？”
娄半城问道，“如今我闭门不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插手外面的事。”
“应当不会打乱你的安排。”
“其实并不复杂，”
何雨柱微微一笑，“在许德清和许大茂布下这个毒计之前，我已经握住了李副厂长的一个把柄——这件事，许家父子并不知情。”
“只需凭这个把柄去和李副厂长谈一谈，我们之间建立的信任，自然远胜过许家那点算计。
到那时，该吃苦头的就是他们父子了。”
“好！”
娄半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激动地在屋里踱步，脸上泛起红光。
“有这一手，便是稳操胜券了！”
“许家那一窝蛇鼠，必须狠狠收拾！”
“何雨柱，这一切就托付给你了！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还会将我珍藏最久的宝物赠予你！”
何雨柱听了，神情略显微妙——所谓最珍贵的宝物，不就是指你的女儿娄晓娥么？
这位岳父，是真把自己当女婿看待了。
他正想解释其中的误会，娄半城却已从先前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何雨柱，这里有个破绽，你可曾想过？”
“许大茂既然用小娥设下那个圈套，不就说明李副厂长也对小娥存着心思，这计谋才可能生效？”
“你握着的把柄能让李副厂长调转枪头对付许家，我信你有这本事；可这能让他放下对小娥的念头，眼睁睁看她跟你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不解决，后患依旧难除。”
何雨柱答道：“这一层确有些麻烦。
不过若能借用娄先生昔日的名望和势力，暂且压住李副厂长，应当不算太难。”
娄半城点点头：“若是没有更好的法子，这倒也算一条路。”
“你记着，若要吓住他，就问他一句——想不想知道‘娄家打行’的人都去了哪儿。
说完对他笑笑，留他自己琢磨。”
“这种心思深、脑子活的聪明人，最吃这一套。”
随后，他便向何雨柱说起所谓“娄家打行”
——实则是早年娄半城私下养的一批游走于灰黑地带的人手，暗里争地盘、下 ** ，明里则押镖护人、撑场面。
后来因怕被牵连，娄半城早已散尽钱财将这批人遣散，如今再也聚不回来了。
世道早已不同，人心也早变了。
李副厂长敢拿性命作赌注吗？何雨柱握着他的软肋，更有娄半城在旁虎视眈眈，随时能取他性命。
他绝不敢赌。
“如此算来，胜算已在八成以上。”
娄半城沉吟道，“几乎可说是万无一失了。”
“本就谈不上失败，”
何雨柱淡然接话，“剩下那两成，我也早已握在手中。”
娄半城闻言一怔，目光中透出惊异。
原来在许大茂毫无察觉之时，何雨柱不仅摸清了李副厂长的底细，连许大茂暗藏的秘密也一并掌握。
这场较量，何雨柱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年轻人，竟是以碾压之势，将许德清父子精心布下的局撕得粉碎。
娄半城缓缓靠回沙发，眼中流露出宽慰：“雨柱，你比当年的我，强出太多。”
“小娥若能托付给你，我也就安心了。”
说到底，他终归是我娄家的女婿。
小娥跟着他，往后只怕有享不尽的福分。
何雨柱却微微摇头，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娄先生，关于我和娄晓娥之间，您或许有些误解。”
娄半城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早已察觉气氛不对——自己两次改换称呼，从疏离的“何雨柱先生”
到直呼其名，再到亲切的“雨柱”
，本是层层递进，逐步认可这位未来女婿。
可何雨柱自始至终只客气地称他“娄先生”
，不曾流露半分亲近之意。
如今，自己刚说出托付女儿的话，对方便直言“误会”
……
这当真只是误会吗？
娄半城心中不由升起疑虑。
实在是何雨柱太过冷静，太过从容，令他不得不怀疑：这年轻人是否在得到小娥之后又想抽身？抑或如同许德清一般，真正图谋的是娄家的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