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敢推脱不去，那思想上的毛病可就大了，非得好好改造不可。”
所长颔首：“群众工作，重在说服教育。
但要是冥顽不灵、对抗到底，那就是性质问题了。”
“你去街道办的时候，注意方法。
如果那边重视，就请一位同志过来一起处理。”
“明白。”
汇报结束后，所长敲定了对贾张氏的拘留期限：十到十五天，视其思想转变情况再作调整。
若不是她咬伤了杨建民，本不过是三天的惩戒。
李爱国蹬上自行车，拐进了街道办院子。
刚进门，就看见易中海正对着一名工作人员点头哈腰：“派出所同志让我来汇报思想问题……我诚心接受教育，请您指导。”
那工作人员皱着眉，语气透着不耐烦：“大过年的，净添乱。
到底什么问题，你说清楚。”
李爱国冷笑着插话：“是啊，您倒是说清楚，别兜圈子！”
“我昨天让你来接受教育，你倒跑这儿给派出所上眼药来了？”
“既然街道办同志忙，不如直接跟我回派出所，慢慢交代？”
易中海顿时脸色惨白，慌忙站起来：“不、不是这意思！我正要交代呢！同志，我坦白……我封建思想严重，总觉得儿女必须无条件孝顺老人……”
一旁的工作人员这才意识到眼前是谁，尴尬得耳根发红：“同志，您看这误会……”
“不碍事。”
李爱国摆摆手，目光仍钉在易中海身上，“我就在这儿听着，看咱们这位‘一大爷’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工作人员点点头，却又忍不住嘀咕：“不过……儿女孝顺老人，好像也不算错？这也能算封建思想？”
李爱国话音落下，街道工作人员的神情立刻凝重起来：“易中海，你这是什么想法？四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该带领年轻人投身国家建设的时候，怎么能归入需要赡养的范畴？你这种观念确实需要严肃批评，太过落后了——”
他说着，目光转向李爱国，似乎觉得事情尚未到十分严重的程度。
李爱国微微一笑，接着将贾张氏与一大爷之间的纠葛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听完来龙去脉，这位工作人员方才恍然——原来是有人假借孝顺之名压榨儿媳，甚至因扰乱公共秩序、咬伤警务人员而被拘留。
而易中海竟与这贾张氏站在一处。
意识到自己险些被易中海糊弄过去，甚至差点成了别人手中的工具，工作人员瞪了易中海一眼，立即起身请来了街道办的一位副主任。
副主任到来后，与李爱国相互寒暄，彼此客套了几句“感谢支持工作”
之类的话。
谈及正题，副主任表态道：“易中海的思想教育问题就交给我们街道办来处理。
至于贾张氏那边，我派小胡同志随你去了解情况，配合派出所一并处理。
说起来，这也是我们街道工作做得不够细致，给公安同志增添了额外负担。”
李爱国连忙谦让：“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都是为了服务群众。”
……
离开街道办时，李爱国身边多了街道办的小胡同志。
而留在屋内的副主任与先前接待易中海的工作人员，两双眼睛齐齐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只觉得全身发僵，向来灵活的头脑此刻竟有些转不动。
“同志，我这事……”
“易中海，你胆子可真不小啊，往日倒没瞧出来！在四合院和街道之间，你竟敢两面欺瞒、阳奉阴违；警察同志指出你的思想问题后，你还试图遮掩推诿！”
“从今天起，你这四合院‘一大爷’的职务就此免去。
过几日街道办会重新派人调查你们院的情况，另选合适的协管人员。”
副主任说完，拂袖而去。
那位街道办同志则面色冷峻，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易中海，现在开始交代你自己的思想问题。
我今天别的不干，就专门跟你谈这个。”
易中海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开始断断续续地陈述起来。
街道办同志端着茶杯，目光紧锁在他脸上，不时微微颔首。
易中海讲得口干舌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半小时过去，他对面的工作人员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抬眼道：“内容尚可，只是思想境界还欠些火候。
重来一遍吧，记得把感情和觉悟融进去。”
易中海心里嘀咕，怀疑对方压根没仔细听。
但他不敢多言，只得清了清发紧的嗓子，从头又讲了一遍。
日头渐高，已是正午。
他反反复复说了四遍，唇干舌燥，喉咙里像烧着团火，连杯水也没讨到。
“行了，接下来写材料。”
工作人员递来纸笔，“一小时后交。
我们要看看你的思想认识是否到位。”
说罢便转身吃饭去了。
易中海饥渴交加，却连个水杯也没有。
时间紧迫，他顾不上其他，埋头便写。
“尊敬的街道办领导：本人易中海，现任红星轧钢厂职工，居住于……”
一小时匆匆而过，他勉强赶出千余字。
工作人员接过扫了几眼，摇头：“不合格，重写。”
易中海怔在原地，终于真切地体会到“思想改造”
这四个字的分量。
红星派出所的拘留室里，贾张氏灰头土脸地坐在桌前，嗓音沙哑地回答着警察和街道办干部的询问。
昨日的嚣张气焰早已熄灭。
嘶喊哭闹不仅毫无用处，反而招来训诫；她的嗓子早已嚎哑，却仍看不见出去的指望。
询问告一段落，街道办的小胡同志合上本子，语气严肃：“贾张氏，你必须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新社会讲求人人平等，你有劳动能力却长期怠惰，压榨儿媳，这本身就是错误。
你儿媳的工作是合法继承的，不是你能随意处置的私产；你们家的生活安排，也不能全由你一人独断。”
“我们调查还发现，你曾搞封建迷信活动，设灵堂、立家法，逼迫儿媳下跪。
这些都是严重的旧社会陋习。”
“别以为关起门来就是家事，国家法律和政策容不得这些！”
贾张氏表面唯唯诺诺，连连点头：“我知错了，一定改。
领导，我啥时候能出去？”
负责的李爱国民警接过话：“这取决于你的改造态度。
原本教育三五天即可，但你暴力抗法、咬伤警员，情节恶劣。
具体期限，要看后续表现。”
贾张氏一听，顿时慌了：“还要多久啊？”
贾张氏缩在硬板床上，胃里一阵阵泛着酸水。
早晨那碗带着馊味的稀粥和又糙又硬的黑窝头，此刻像块石头压在肚子里。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起眼，声音带着讨好的颤：“同志……这儿伙食实在咽不下去。
能不能……让我儿媳妇交点钱，保我出去？我保证回去好好反省。”
李爱国手里的钢笔“啪”
一声按在桌上，震得桌面的灰尘微微扬起。”你把这里当什么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铁块砸在地上，“思想上的问题没解决，光想着讨价还价？看来你需要的时间还长着呢。”
贾张氏脖子一缩，把涌到喉咙的抱怨咽了回去，只敢小声嘟囔：“那……那总不能天天给吃这个吧？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棒子面窝头都没有，实在饿得心慌。
咱这儿……能自己买点吃的不？我让儿媳妇送钱来。”
“家属送生活费，原则上是允许的。”
李爱国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但据我们了解，你家除了你那笔‘养老钱’，恐怕也没别的积蓄了。
怎么，打算让你儿媳妇把你藏的那笔钱送过来当伙食费？”
“哎哟！我的钱！”
贾张氏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身子往前探，“我那钱找着了没？是不是秦淮茹那丫头偷摸拿走了？”
李爱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这件事昨天就已经说清楚了。
钱是你孙子拿的，现在大概率已经回到你儿媳妇手里。
另外，这谈不上‘偷’——你那笔钱本来也是从她工资里硬抠出来的，她现在用在家用上，合情合理。”
“天杀的……还有没有公道……”
贾张氏嘴唇嚅动，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
“你说什么？”
李爱国眉头一皱。
“没！没啥！”
贾张氏慌忙摆手，堆起一脸干笑，“那……秦淮茹来送过钱没？她……她来看过我吗？”
“没有。”
贾张氏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含糊的咒骂，又急急抬头：“那她啥时候能来啊？”
“这我们怎么知道？”
李爱国重新拿起钢笔，“家属来不来、带不带钱，全凭自愿。
我们这儿不负责传话催人。”
一直坐在旁边记录的街道办干事小胡这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贾张氏，街道这两天会去你们四合院走访，快的话今天下午，慢也就明后天。
到时候我也去。
你有什么话要捎给你儿媳妇，我可以帮忙转达。”
贾张氏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混浊的眼睛亮起来，双手合十不住作揖：“哎哟！这位小同志，您可真是大好人！菩萨心肠啊！活菩萨转世！”
小胡听得耳根发红，连忙摆手：“别别别！可别这么叫！我就是个普通干事，更不是什么菩萨——咱们不兴搞这些称呼。
你有事就直说吧。”
贾张氏脸上笑容僵了僵，心里暗啐了一口“事儿真多”
，嘴上却赶忙赔笑：“是是是，我说错话了……那就麻烦您，千万给我们家淮茹带个话……”
秦淮茹被要求将我的养老钱悉数带来，其中五十元充作日常开销，余下的必须原封不动替我保管。
另外，叫她捎上三十粒止痛药片。
李爱国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不必费心设计，她自己便撞了上来。
街道办的小胡同志闻言一怔：“止痛药？三十片？您要这么多做什么？”
“每日总得服上几粒，否则浑身不自在，连觉也睡不踏实。”
贾张氏答得理所当然，仿佛对方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要止痛药，除了服用还能做什么？
小胡同志的神色凝住了片刻。
“这种药片，您每天都吃？还吃好几片？”
“是啊，每日都离不了，大概四五片吧。”
贾张氏谈起这药，语调便轻快了些，“如今若是不吃，便觉得身上没力气；吃了以后，要么睡得沉，就算不睡，懒洋洋躺着不动，也觉得舒坦。
早先哪有这样叫人舒服的好东西？”
服用量竟这样大？
小胡同志清了清嗓子，掩去方才的失态：“您都是从哪儿买的？”
“第六医院。
我儿子当年就是在那里没的，自那以后，我就一直从那儿买这药。”
贾张氏说道。
“原来是这样……”
“您的话我记下了，回头我去四合院时，会转告您儿媳妇。”
“今天先到这里吧。”
小胡同志站起身，与李爱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前一后走到外头的走廊。
“李哥，这情况不太对劲。”
小胡同志压低声音，“她这样吃药，是不是已经成瘾了？”
“听说止痛药里有些成分，早先就是‘大烟膏子’里的东西。
她吃这么多，断了就浑身难受，这不就跟抽大烟一个样吗？”
李爱国点头：“我也正这么想。
小胡，我看这事不简单。”
“咱们各自先私下向领导汇报，看看领导什么意思。”
小胡同志应了一声，匆匆往街道办赶去。
李爱国寻到所长，趁四周无人，将贾张氏依赖止痛药、状若烟瘾的情况详细陈述了一遍。
所长听罢，也是陡然一惊。
“竟有这种事？”
“少说也有十年没听过这样的情形了！”
“这贾张氏还真是抓对了！若不抓她，谁能想到有人用这种法子变相吸大烟？”
“那这件事，是否需要立案……”
李爱国轻声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