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摇了摇头，双手无意识地搓动着：“暂且不宜上报，情况特殊。”
“论起来，咱们和街道办，都有工作疏漏的责任，难辞其咎啊。”
街道主任与副主任匆匆赶来派出所时，额角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两人在所长办公室内低声商议许久，再推门而出时，神色已松缓许多。
所长随后唤来李爱国，嘱咐他与民警杨建民、街道办事员小胡共同查清贾张氏手中止疼片的来源。
若只是零星几片便罢，倘若背后藏着一条靠倒卖药品牟利的暗线，那便是红星派出所的一桩大功。
至于贾张氏本人，所长与街道方面达成一致：暂不将她近似“吸大烟”
的行为向上通报，但必须设法将她留在所里，强行戒除药瘾。
李爱国走出办公室时，心底暗叹父亲料事如神。
若是由自己或何雨柱直接揭发贾张氏，反倒会给领导添乱；如今这般迂回地揭开局面，既显得稳重，又让上级觉得他懂事、可靠。
……
“棒梗藏的钱不见了？”
何雨柱听秦淮茹急急说完，也有些意外。
“藏在哪儿了？”
“胡同拐角半块砖头后面。”
秦淮茹声音里透着焦虑。
“那多半是被人捡走了。”
何雨柱看向她，“这事难办。
钱落在路上，谁捡了都不会认账。”
“就算猜到是谁拿的，也没法开口去要——无凭无据的，人家凭什么承认钱是你家的？”
秦淮茹揉着额角，愁容更深：“是啊，这根本说不清……雨柱，你说该怎么办？”
何雨柱其实有法子循着气味去找，可即便真找到拿钱的人，对方咬死不认，依旧无计可施。
何况棒梗那小子向来不知感恩，为他出头折腾，实在不值。
更麻烦的是这笔钱本身——贾张氏觉得是她的，棒梗觉得是自己的，秦淮茹恐怕也想留在手里。
一旦掺和进去，贾家那一团乱麻似的人情纠葛，怕是再也甩不脱。
他对秦淮茹并非没有心思，可若要替贾家当牛做马、尤其是为棒梗奔波，他绝不愿意。
“我先随你去看看吧，心里有个底。”
何雨柱说罢，跟着秦淮茹走出四合院。
胡同角落处，棒梗像只弓着背的小兽蹲在那儿，眼神凶巴巴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仿佛谁都可能是偷他钱的贼。
棒梗一见何雨柱与秦淮茹并肩走近，脸立刻沉了下来，扭过头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何雨柱没心思搭理这惹人嫌的小子，目光扫过那处积满灰尘的角落，又凝神嗅了嗅空气里的气味，记下几种特别的味道，便转身往四合院走。
秦淮茹瞪了儿子一眼：“你这孩子，什么态度！”
棒梗头也不回，连自己母亲也不理了。
回到院里，秦淮茹快步追上何雨柱：“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计较？刚才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能看出什么？”
何雨柱推起自行车，“棒梗根本不让 ** 近。”
他准备动身去轧钢厂——这是春节前最后两天上班了。
秦淮茹又凑近几步，声音压低：“你得帮帮我，那可是二百多块钱，要是找不回来，我们家这年可怎么过？”
“我早说过了，棒梗这孩子你得好好管教。”
何雨柱脚下一顿，“现在你没教好，我帮你也等于在帮他。”
“再这么帮下去，我早晚得被他气出毛病来！”
“那这事我就不插手了。”
秦淮茹恼了，声音压得更低：“你这人怎么一点情分都不讲？”
“昨晚上你连孩子他妈都……今天帮帮孩子、帮帮他妈，能怎么样！”
“想让我帮？”
何雨柱跨上自行车，“行，今天下班之前，让棒梗来给我认错。”
“他要是态度端正，愿意听我管教，那二百多块钱怎么找，咱们再商量。”
“不过我看，光是认错这一步，你就拿他没办法。”
“所以啊，我也省得白费心思。”
秦淮茹气得胸口发闷，回屋后差点把脚跺麻：这没良心的！跟个孩子较起劲来还没完了！
没办法，等何雨柱一走，她只好又去找棒梗。
棒梗一听母亲的话，直接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我就算钱找不回来，也绝不向傻柱低头！”
“他一个破做饭的，能有什么本事？”
秦淮茹愁得眉头紧锁——这“一大一小”
，怎么就杠上了呢？
“师父！您来啦！”
轧钢厂食堂里，马华笑着迎上来。
其他工人也纷纷向何雨柱打招呼，胖子几个帮厨嘴甜地跟着喊“师父”
，客气些的则叫“何师傅”
只有刘岚抬头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
，便又低头继续拣菜。
人群角落里，还缩着一个人——正是前几天背后说何雨柱闲话、被马华泼了一身凉水的刘小宝。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也懒得理会，径直朝里走去。
晨光透过食堂的窗棂，落在何雨柱搭着白毛巾的椅背上。
他捧着搪瓷缸，目光漫过忙碌的灶间——择洗切剁的声响规律如钟摆，却再无需他亲手触碰铁锅与长勺。
自将大锅菜的诀窍传给马华、胖子几人后，轧钢厂千百号人的午间滋味便移交了出去。
若无招待任务，这一方天地里他便成了闲云野鹤。
茶汤微涩，在舌尖化开。
他合眼，任记忆里翻炒颠勺的火焰在脑海中重燃，每一帧油温与投料的瞬间都被细细拆解、反刍。
那种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如春蚕食叶般的精进，正悄然生长。
墙上的挂钟指针将将并拢向“十”
字，何雨柱起身，打算寻两样食材练练手，顺道收进随身的布兜，充作晚间的伙食。
还未系上围裙，食堂主任王宝山的身影便堵在了门口。
那人脸上像打翻了调料罐，五味杂陈。
“何雨柱，随我来一趟。”
“有接待？川鲁还是谭府风味？”
何雨柱抹了抹手。
“不是。”
王宝山喉结滚动，“厂里头正开会，议你调岗的事。
你得上去说两句。”
何雨柱颔首，心下暗叹杨厂长这雷厉风行的做派，果真还是当年跟着大领导在战火里淬炼出的筋骨——腊月根前便要敲定他的去向，待年关一过，提拔的令箭落下，他便能从办事员的名头，一步踏上食堂主任的位子。
这路数走得急，却步步踩着章程的砖石，挑不出错处。
他跟着王宝山穿过蒸腾的食堂。
人前脚刚离，后脚灶间便炸开了锅。
“何师傅要挪窝？不掌勺了？”
“那能去哪儿？”
“咱轧钢厂，除了下车间当工人，还有别的路数不成？”
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都复杂起来。
马华张着嘴，半晌没吭声，心里却已翻江倒海——师父啊师父，您当日甩王主任那记耳光时，我就悬着颗心。
如今看来，那猪肉白面果然是裹着蜜的 ** ！人家早埋着后招呢。
这下好了，发配到车间里跟铁疙瘩较劲……这可如何是好？
他慌了片刻，又渐渐定下神：既然会都开了，怕是板上钉钉。
罢了，师父去哪儿，我马华便跟去哪儿。
他开机床，我递扳手；苦点累点，也算不得什么。
正想着，墙角阴影里却溜出个人来。
原是平日缩头缩脑的刘小宝，此刻竟挺直了腰杆，嗤笑两声：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跟主任较劲，那不是自找苦吃？活该不识抬举！”
马华眼神一冷，反手抄起灶边浸着水的铁瓢：“你再说一遍试试，孙子？”
刘小宝惊得往后一缩，生怕马华手里的凉水又泼过来。
这时，一旁的胖子眼珠转了转，忽然拖长了声音开口：“马华，差不多得了啊。”
“要我说，刘小宝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咱们这些在食堂做事的，谁真敢跟主任对着干？”
马华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胖子，又看向周围。
其他几个帮厨都别开了脸，没人吭声。
刘岚抬了抬眼，嘴边浮起一丝讥诮的笑，低下头继续慢悠悠挑着菜叶。
胖子朝刘小宝那边挪了半步，虽没完全站过去，意思却已经摆了出来。
“胖子，照你这么说，是我师父做错了？”
马华盯着他问。
胖子咧嘴笑了笑：“何师傅错不错的，我可不敢说。
我就知道，咱们是轧钢厂的工人，领导让干啥就干啥。”
“跟着领导走，总不会出岔子。”
马华气得手指朝他圆脸上一点：“行，胖子！”
“又一个见风使舵的，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上回你缩在后头，我还当你只是胆子小；今天这一出我才看明白——你根本不是胆小，你就是个墙头草！”
胖子把眼睛瞥向别处：“ ** 谁的风了？我是轧钢厂的人，只听领导的！”
“除了领导，谁的话我都不认！”
见胖子站在自己这边，刘小宝腰杆也挺直了些。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马华总不敢动手了吧？
“胖子这话在理！”
他赶紧接上，“咱们就认领导，别的不管！”
刘岚听着好笑，把菜篮往旁边一搁：“这话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她这一开口，胖子和刘小宝都怔了怔。
“刘岚姐，我们……说错啥了？”
刘小宝小声试探。
“错不错的，你们自个儿琢磨；过会儿就明白了。”
刘岚抱起胳膊，笑吟吟地看着马华他们三个，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
胖子和刘小宝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互相看了一眼。
马华转向刘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师父以后真回不了食堂了？”
刘岚点点头：“是，他这大厨当到头了。”
马华一把扯下帽子，狠狠摔在案板上：“豁出去了！”
“下车间就下车间！师父去，我也跟着去！”
刘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竖起拇指：“够义气！马华，你这人真行。”
胖子和刘小宝听着两人对话，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没了。
何雨柱这厨子身份看来是真保不住了，肯定得下放车间当普通工人。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说，在食堂干活，眼力见儿最要紧。”
胖子挺了挺肚子，声音也响了几分。
马华缓缓将手中的水瓢搁下。
对面两人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胖子与刘小宝交换了个眼神——先前那股硬气，此刻倒像是泄了气的皮囊，看来这人终究是懂得低头的。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胖子话音未落，一桶裹着碎冰的冷水猛地迎面泼来，将他未尽的话语彻底浇灭。
两人浑身湿透，愣在原地，只见马华已扔开水桶，伸手指向他们，声音冷硬如铁：
“闭上你们的嘴。”
“再让我听见半句对我师父不敬的话——”
他往前踏了一步，“我不介意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胖子与刘小宝抹去脸上的冰水，怒火瞬间窜起。
今日不同往日，何雨柱已离开食堂，一个马华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两人几乎同时扑了上去。
马华没有退让，迎面挥拳。
刘小宝挨了两下，却也趁机还了一击。
三人扭打作一团，直到刘岚带着几个帮厨匆匆赶来，硬生生将他们扯开。
“都疯了吗？再闹下去，整个食堂都得跟着受处分！”
三人喘着粗气，彼此瞪视，骂声仍未断绝。
“等着瞧，”
胖子咬牙道，“等你跟着何雨柱来打饭那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与此同时，何雨柱随王宝山停在会议室门外。
厂领导陆续进入，门内传来杨厂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