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麦这一嗓子,直接让整个李家小院炸了锅!
“二子把祖传地契偷去抵赌债了?!”
“老李家祖坟冒青烟招了这么个混账,祖产都敢押!”
“这要是让人收了去,一家子全得睡打麦场!”
蹲在墙根的李建树脸皮狠狠一抽,两腿一软就想往人堆后头缩。
宋春花眼底闪过厉色,顺手将手里的砍柴刀往地上一剁,铁刃砸进泥土,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一步跨上前,枯瘦的手指攥得如同铁钳,一把揪住了李建树的棉袄领子!
“娘!你发什么疯!”
李建树憋得脸通红,眼神飘忽乱晃,“那是老二造的孽,你拽着我干啥!”
“不是你?”
宋春花盯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声音不高,吐出的字眼却带着能把人冻僵的寒气:
“李建树,你那个二弟平日里连队里分粮的称都不会看,他能知道老宅的地契,压在堂屋供桌底下的第七块方砖缝里?”
李建树浑身一僵,冷汗顺着鬓角就淌了下来。
“昨儿半夜,是谁借着给先人上香的由头,在堂屋里鬼鬼祟祟的摸索了半个时辰?”
宋春花胳膊倏然发力,硬生生的将一米八的汉子扯得往前一个趔趄。
“你们兄弟俩算盘珠子拨得真响啊!”
“一个在家里当孝子唱白脸,逼老娘拿抚恤金给你小舅子打点工作。一个在外面当无赖唱黑脸,借口抵债把地契倒腾出去!”
“等把老娘手里最后一点棺材本榨干,地契一脱手,你们两家拍拍屁股去镇上享清福,把我和两个小的扔在风口里活活冻死,是不是?!”
这几句话,像几记重锤,当着全村老少的面狠狠的砸在李建树脸上。
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社员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一道道鄙夷唾弃的眼神,刀子一样刮在李建树身上。
大队长李有德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手里的白铜旱烟袋重重的往门框上一磕,李有德指着李建树破口大骂:“李建树!你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大队长……没有的事……您别听这老太太魔怔了……”李建树牙齿都在打颤。
宋春花一把甩开他,腰板挺得笔直,看向李有德:
“大队长,今天当着街坊四邻的面,做个见证。”
“李建树,你现在就滚去镇上,把你二弟连同那张地契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地契少了一个角,老娘今天就挂根麻绳吊死在公社大门口,让全县看看你李建树是怎么把烈士家属往绝路上逼的!”
李有德听得头皮发紧,一脚踹在李建树屁股上:“你个生儿子没pY的畜生!还不快滚去追!地契追不回来,大队扣光你全年的工分,抓你去公社办学习班!”
李建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蹿出了院子。
一个时辰后,大队部。
掉漆的红木条桌前,李有德黑着脸坐在当中。
二儿子李建业被李建树硬生生的拖了回来,被打得鼻青脸肿,那张皱巴巴的地契正拍在桌面上。
王招娣捂着肿得老高的腮帮子,眼神怨毒的缩在墙角。
“大队长,今天这字,必须签。”
宋春花坐在长条凳上,小穗缩在她怀里,大麦抿着嘴唇,像个小门神一样死死攥着拳头立在老太太身侧。
宋春花神情平淡的,吐字却异常清晰:
“当年孩子他爹牺牲,部队给了三百块抚恤金。”
“老大结婚起三间青砖瓦房,支了一百二。老二托人去砖窑厂顶职又让人开除,擦屁股贴了八十块。老三走得早,留下大麦和小穗两个可怜孩子,你们当伯父婶娘的,不仅霸占抚恤金,平日里连口糙米糊糊都舍不得给侄子侄女吃!”
“家里这底子,早被这两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掏空了。”
“剩下这一百块,是老李留下的买命钱,也是小穗和大麦的口粮,谁也别想碰!”
老太太抬眼扫过两个儿子,冷声道:
“分家。大麦和小穗的户口全迁到我名下,往后他们跟你们两房断得干干净净的,生老病死不用你们管!”
“老宅的三间瓦房、大院子、猪圈,全归你们两房。”
“村尾那三间漏雨的泥巴草房,归我。”
“后山那两分没人要的乱石荒坡,划给我当自留地。”
“从今天起,立字据按手印。我宋春花生老病死不用你们管,断得干干净净的,谁也不欠谁!”
李建业和李建树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贪婪的狂喜。
村尾那破草房早就快烂塌了,荒坡地连草都不长。
老太太居然只要了这些破烂,抚恤金虽然没弄到手,但甩掉了三个吃闲饭的累赘,还能白得整座大宅院!
“签!娘,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往后要饭也别敲我们门!”王招娣生怕老太太反悔,扯着漏风的嘴急吼吼的喊。
李有德看着宋春花,叹了口气:“老嫂子,你可想好了?带着两个孩子守着破草棚,马上入冬了,日子怎么熬?”
“大队长,我宋春花就算沿街要饭,也绝不吃这帮白眼狼嘴里吐出来的剩饭!”
宋春花一把抓过印泥,大拇指重重的按了下去:“立字,画押!”
猩红的手印落下的那一瞬,宋春花的脑海深处骤然响起一阵机械音:
【叮!斩断直系极品吸血因果!成功扭转孙女李小穗受冻夭折命运节点!成功扭转孙子李大麦伤残黑化命运节点!】
【气运大幅回流!奖励基础寿元7天!命运逆转暴击奖励3天!】
【当前剩余总寿命:10天15小时!】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宋春花常年被风湿折磨的膝盖和佝偻的后腰,在这股热流冲刷下,那撕裂似的酸痛竟消散了大半,浑身骨头缝里都泛起久违的轻快感。
寿命拉到了十天以上,身子骨也开始见好!
宋春花收好分家文书,面上不显分毫,一手拽着小穗,一手牵着大麦,头也不回的出了大队部。
穿过半个村子,祖孙三人停在村尾。
三间低矮的黄泥草房在秋风里晃晃悠悠,泥院墙塌了大半,杂草几乎没过膝盖,破烂不堪。
“咕噜噜……”
一阵动静打破了荒凉。
小穗缩着肩膀,怯生生的按住干瘪的小肚子:“奶奶,小穗不饿……小穗喝凉水就行……”
大麦死死抿着嘴角,把眼泪憋回去:“奶奶,我明儿下河摸鱼,肯定不让你挨饿!”
宋春花鼻头微酸,摸了摸两颗枯黄的小脑袋。
上辈子,两个孩子就是在这间破屋里熬得没了生路。
这一世,有她在,阎王爷也休想收走一个!
“傻孩子,有奶奶在,饿不死你们。”
宋春花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屋里空荡荡的,唯独米缸底下剩了半碗粗糙刺喉的陈玉米碴子面。
后院歪脖子树底下,落着几十颗带刺的野生毛板栗。
在别人眼里,这连喂猪都嫌拉嗓子。
可在前世国营饭店后厨摸爬滚打十年的宋春花眼里,这是能换钱换阳寿的硬通货!
“大麦,拿破木桶去甜水井打半桶水,多拾点干柴!”
“小穗,跟奶奶把板栗壳砸开,把肉剥出来!”
有了主心骨,俩孩子眼里立马有了光,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动了起来。
起火,坐水。
宋春花的手法快得让人眼花。
野栗子煮熟捞出,在石臼里被木杵细细的研磨成泛着热气的细腻栗泥;
粗玉米面下热锅小火慢焙,激出焦香,再借着用滚水烫干净的粗布一遍遍的过筛,只留下极细的熟面面子;
院角掐一把野薄荷挤出两滴清冽的汁水,掺着井水,将栗泥与熟粉按寸劲揉捏抱团,压进洗净的木槽子里切块。
没有一两白糖,全凭野板栗的天然甘甜。
没有细白面,全仗出神入化的筛功和火候。
一刻钟后,残破的木锅盖骤然揭开!
“轰!”
一股极为霸道、混杂着粮食焦香与野栗甜润的热气,一下子席卷了整个小院!
金黄细腻,软糯无渣的金丝栗子糕成了。
大麦和小穗立在灶台前,哈喇子几乎顺着嘴角淌下来,眼睛瞪得溜圆。
供销社里要票的槽子糕,香味都赶不上这锅里的零头!
“吃,一人一块,慢点吃。”宋春花笑着递过去两块。
软糯微甜的栗香在舌尖绽放,半点粗粮拉嗓的涩味都没有,香得两个孩子直眯眼,眼泪扑簌簌的砸在脚面上。
“真甜……奶奶,比肉还好吃!”
宋春花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将剩下的栗子糕用粗蓝布仔细的包好,码进柳条编的破背篓里。
换上一身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斜襟褂子,她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十天阳寿看着不少,可随时可能归零,她必须趁着黑市松动,去镇上换来真金白银!
“大麦,锁好门,看好妹妹,谁敲门都别应。奶奶去镇上给你们换肉吃。”
交代妥当,宋春花背起背篓,踩着擦黑的天色出了村。
刚拐过村口那片茂密的小白杨林子,树影深处突然飘出两道压得极低的男声:
“……东西带齐了吗?这一批货,保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