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城郊的野外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刚下过一场暴雨,陆家秘密粮仓外围的稻田里全是积水。
泥泞的土路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粮仓内部却没开灯,黑漆漆的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渡边少佐躲在虚掩的木门后,死死盯着外面的土路。
他那只被挑断了手筋的右手,此刻正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挂在脖子上。
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让他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大日本皇军的耻辱,今晚必须用那个支那人的血来洗刷!”
渡边咬着后槽牙,压低嗓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站在他身旁的日本副官微微躬身,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少佐阁下请放心,五十名帝国最精锐的宪兵,已经全部埋伏在稻田两侧了。”
副官指了指外面那片齐腰深的荒草和泥水。
“只要陆骁那个蠢货敢带着军火踏进这里,立刻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渡边少佐听完,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压抑的冷笑。
“陆骁啊陆骁,你真以为几支神经毒剂,就能控制一名大日本帝国的高级军官?”
他眼里闪烁着癫狂的杀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骁跪地求饶的惨状。
“等你落到我手里,我会把你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喂狗!”
然而。
这位自鸣得意的日本少佐根本不知道。
就在距离那些埋伏的日本宪兵不到三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三双冰冷的眼睛,正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们。
陆骁穿着一身漆黑的战术服,脸上涂着伪装油彩,完美的融入了黑夜。
他趴在烂泥里,手里举着夜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少爷,这帮日本狗还真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呢。”
顾三刀趴在陆骁左边,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笑得肩膀直抽抽。
“就他们那撅着屁股趴在水坑里的倒霉样,瞎子都能看出来那儿藏了人。”
陈铁柱趴在右边,手里正摆弄着一挺缴获来的九二式重机枪。
黄澄澄的子弹带拖在泥地里,泛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少爷,俺的枪管都擦得锃亮了,啥时候开饭啊?”
陈铁柱急不可耐地搓了搓大手,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那帮鬼子撕碎。
陆骁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顾三刀。
“三刀,外围的‘大礼包’都布置妥当了吗?”
顾三刀拍了拍干瘪的胸脯,一脸的骄傲。
“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整整二十颗特制的高爆定向雷,外加十几串连环诡雷。”
顾三刀竖起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我把他们外围围成了一个铁桶,只要起爆器一按,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陆骁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付这种毫无底线、随时反咬一口的恶狗,最好的办法就是关门打狗。
渡边以为自己设了个死局。
却不知道,陆骁早就把他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直接在外面包了个更大的饺子。
“柱子,把机枪架好。”
陆骁翻身坐起,拍了拍手上的淤泥,随手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我先去跟咱们的‘老朋友’打个招呼。”
“等听到我的动静,直接送他们上路。”
陈铁柱咧开大嘴,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嘞!您就瞧好吧!”
几分钟后。
粮仓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嗒,嗒,嗒。”
军靴踩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渡边少佐浑身一震,猛地贴紧了门缝。
视线中。
陆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连个随从都没带,孤身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走的很慢,姿态嚣张到了极点,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这蠢货,居然真的敢一个人来!”
渡边少佐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脚踹开了粮仓的大门。
“砰!”
破旧的木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渡边带着副官,气焰嚣张地大步跨出粮仓。
“陆骁!你今天死定了!”
渡边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骁的脑袋。
他笑得五官都扭曲了,仿佛已经赢得了这场博弈。
“真以为大日本皇军会受你一个支那人的摆布吗?”
“你太狂妄了!狂妄到愚蠢!”
陆骁停下脚步,距离渡边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他不但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掏出银质烟盒,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渡边少佐,你的伤刚好,火气别这么大。”
陆骁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对方,眼神里全是怜悯。
“我大半夜跑来给你送货,你就是这么招待贵客的?”
“送货?”
渡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
“今天不仅你的货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配枪,冲着半空开了一枪。
“砰!”
刺耳的枪声划破夜空。
“帝国宪兵队!出击!”
渡边声嘶力竭地大吼,准备欣赏陆骁被乱枪打成肉泥的惨状。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四周的稻田里死一般寂静,连个鬼影子都没冒出来。
预想中五十名精锐齐刷刷站起来的壮观场面,根本没有发生。
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显得分外诡异。
渡边少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举着枪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怎么回事?人呢?!”
他慌乱地转头看向副官,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副官也懵了,扯着嗓子冲着稻田大喊。
“第一小队!第二小队!立刻收网!”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那片漆黑的泥水里,仿佛隐藏着一头吞噬一切的怪物。
把五十个大活人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渡边少佐,别喊了。”
陆骁夹着香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的那些手下,在烂泥里趴了半个晚上,估计早就冻僵了。”
他缓缓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三刀,给日本客人暖暖身子。”
黑暗的灌木丛中。
顾三刀那张干瘪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嘞少爷!大风车,起!”
他的大拇指,死死按下了手里那个特制的起爆器。
“轰隆!!!”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连环大爆炸,毫无征兆地在稻田的四周轰然炸开!
二十颗高爆定向雷同时起爆!
刹那间,整片稻田化作了一片翻滚的橘红色火海。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数以万计的钢珠和生铁破片,呈交叉扇形无情地横扫而过。
那些原本趴在泥水里、正准备端枪冲锋的日本宪兵。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瞬间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水和火光,被高高抛向半空。
整片外围阵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啊——!我的腿!”
“救命!少佐救命啊!”
侥幸没被当场炸死的几个鬼子,浑身是血地在火海里翻滚哀嚎。
惨烈的叫声直冲云霄,听得人头皮发麻。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渡边少佐看着眼前这修罗场般的画面,吓得一屁股瘫坐在烂泥里。
他手里的枪早就掉在了地上,裤裆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五十名精锐啊!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在一阵爆炸中全军覆没了!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
“突突突突突——!”
一阵沉闷狂野的重机枪咆哮声,从右侧的高地上猛烈响起。
陈铁柱端着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犹如一尊下凡的杀神。
粗大的火舌在黑夜中喷吐出半米多长。
密集的弹雨像死神的镰刀,毫不留情地切入火海中。
那些还在挣扎嚎叫的日本残兵,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打成两截。
血肉横飞,骨断筋折。
陈铁柱大笑着扣动扳机,黄铜弹壳如雨点般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哈哈哈!痛快!真特娘的痛快!”
“狗杂种们!下辈子投胎,记得别来惹华夏爷爷!”
交叉的火力网将整片区域犁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最后一丝哀嚎声彻底消失,枪声才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宪兵队埋伏圈,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乱葬岗。
渡边少佐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他呆滞地看着满地的碎肉和燃烧的荒草,大脑已经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完了。
全完了。
“嗒,嗒,嗒。”
熟悉的皮鞋脚步声再次响起。
渡边少佐惊恐地抬起头。
冲天的火光和浓浓的黑烟中。
陆骁拎着那把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踩着血水,缓缓从硝烟里走了出来。
他的西装依旧一尘不染,脸上的表情冷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宛如一尊真正的主宰生死的阎罗。
陆骁走到渡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泥。
枪口缓缓抬起,冰冷的金属直接顶在了渡边少佐的眉心上。
“渡边少佐。”
陆骁微微偏过头,嘴角扬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下辈子设局的时候,记得多动动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