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瞬间响起骚动,有人下意识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连后排的斯拉格霍恩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赛维恩无视全场诧异,继续往下讲,逻辑锋利、层层剖开。
“他看不起麻瓜,他认为麻瓜弱小、愚昧、冲动,会发动战争、自我毁灭,会拖累整个世界的秩序。在他的逻辑里,巫师拥有超凡力量、超长寿命、远超常人的智慧与眼界。强者天生就该接管秩序、兜底世界。”
“他的革命,从来不是屠杀,是接管与统治。”
“他推翻保密法,不是为了开战杀人。他要的是巫师不再躲藏,不再畏畏缩缩活在阴影里! 他要公开魔法、公开力量,由最理智、最强大的巫师,替整个世界做选择。”
他看向台下怔住的学生,淡淡反问。
“听起来很熟悉,对不对?很正义,很宏大,很像少年人最理想的救世蓝图。”
“这就是他最恐怖的地方。”
赛维恩的语气微微下沉。
“伏地魔靠恐惧招人,追随者全是亡命徒、食死徒、只想掠夺力量与特权的渣滓。”
“但格林德沃靠理想招人。”
“二十世纪上半叶,麻瓜世界战火不断、遍地死伤,巫师界躲在保密法背后,每天看着外面杀戮动荡、满目疮痍。所有年轻巫师都会产生同一个疑问——我们拥有神力,却只能缩起来装普通人,看着凡人自我毁灭,束手旁观,这合理吗?”
“格林德沃直接给出了答案:不合理。”
“他告诉所有人,巫师的力量不是原罪,躲藏才是懦弱。强者理应掌舵,理应终结混乱。牺牲少数人的自由,换取全世界的安稳,就是最伟大的正义。”
他一字一顿,轻轻吐出那句所有人都听过、却从未真正读懂的口号。
“
”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教室里彻底安静,只剩笔尖划过羊皮纸的轻响。
“这就是巫粹党能席卷欧美、几乎统一整个西方魔法界的根本原因。”
“他吸纳纯血,也接纳混血,只要认同秩序、认同强者责任,他全部接纳。他不搞狭隘的血统割裂,他搞的是阶层割裂——有力量者治理,无力量者顺从。”
“所以当年无数天才巫师、年轻强者、理想主义者,全都倒向他。”
这句话落下,后排斯拉格霍恩的神色瞬间凝重。
没人敢接话。
赛维恩却依旧坦然,继续平铺直叙地剖开这段禁忌历史。
“追随他的人,没有谁是奔着作恶去的。”
“他们只是相信,无序需要终结,弱小需要被管束,力量该用来重塑世界,而不是一味隐忍逃避。”
“这套逻辑本身太漂亮、太蛊惑人心。漂亮到让人心甘情愿,放弃良知的边界。”
“格林德沃清楚这套秩序的代价,也全盘接受所有流血、所有牺牲、所有不得已的黑暗。在他眼里,想要彻底重塑腐朽的世界,就不可能干干净净、毫无代价。”
“这也是他远比伏地魔更可怕的根本。”
“伏地魔是直白堕落的恶人,从一开始就被整个魔法界定义为错误、定义为邪恶。对抗他,人人师出有名,心安理得。”
“但格林德沃是走火入魔的理想家。他用最正义、最宏大的话术,包裹最极致的掌控欲。他能让无数聪明人、善良人、顶尖天才,心甘情愿追随、心甘情愿赴死。”
他抬眼,直视全班学生,抛出整节课最锋利的核心观点。
“你们记住一句N.E.w.t必考的底层剧情逻辑:食死徒追随的是邪恶,巫粹党追随的是信仰。信仰崩塌,远比势力崩塌更难根除。”
“伏地魔倒台,势力瞬间树倒猢狲散,追随者作鸟兽散。”
“但格林德沃倒台后,他的思想、他的秩序理念、他的行事逻辑,潜伏在魔法界几十年,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讲到这里,赛维恩刻意停顿,视线看似随意扫过窗外,实则轻轻掠过城堡暗处的每一寸角落。
他最后补了一句极淡、极私人、完全超出课本范围的总结。
“所以不要天真觉得,所有黑暗、所有黑思想,都是粗暴的杀戮与疯狂。”
“真正能颠覆世界、渗透人心的黑暗,永远披着救赎、秩序、大义的外衣。”
“很多时候,你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在遵从正义。”
“其实你只是,一步步走进别人铺好的规则里,沦为秩序的一部分。”
话音落定。
整间教室死寂一片。
后排的斯拉格霍恩彻底敛了笑意,神色复杂地看着讲台上从容淡然的年轻教授。
他此刻才真切察觉,索莱斯这门新开的选修课,到底有多大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思想史授课。
这是撕开了魔法界所有体面伪装,赤裸裸剖析最深层、最隐蔽黑暗的一堂禁课。
而讲台之上,赛维恩眉眼温和、神色坦荡,依旧是那个通透从容、待人温和的霍格沃茨教授模样。
无人知晓,他口中剖析的所有信仰、所有伪装、所有以大义包裹的掌控,都是他日复一日亲身践行的一切。
下课铃骤然响起,硬生生拽回了满教室学生飘远的思绪。
所有人都没立刻起身,指尖还停在羊皮纸的字迹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堂课的内容。
以往课本里被简单粗暴归为“邪恶反派”的格林德沃,第一次在他们眼里有了完整的轮廓。
不再是冰冷的黑巫师词条,反倒像一个野心盛大、逻辑自洽、近乎迷人的理想主义者。
这群孩子才四年级,距离o.w.L考试还有整整一年,更别提高阶的N.E.w.t课程。
今天这些太深、太超前的思想剖析,于他们眼下的学业毫无用处,顶多算是一场酣畅的脑内猎奇。
可潜移默化的变化已经落了根。
在所有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底,对格林德沃的刻板偏见淡了一丝,悄悄多了一点微妙的好感与好奇。
学生们慢悠悠收拾书本,低声议论不休,迟迟不愿离开教室,整间屋子都浸在一种意犹未尽的氛围里。
后排的斯拉格霍恩缓缓站起身,脸上堆起一贯温和圆滑的笑意。
他走上前,姿态客气又真诚(并不),看着讲台前的赛维恩缓缓开口。
“索莱斯教授,真是一堂精彩至极的课。”
他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欣赏,挑不出半分破绽。
“我活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巫师思想史的授课,从没谁能像你一样,把一段沉重的禁忌历史讲得这么通透、这么客观。你对旧时代的见解,实在让人敬佩。”
赛维恩淡淡颔首,礼貌回礼接下他的夸赞,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好吧。
实际上内心还是有雀跃的。
简单寒暄两句后,斯拉格霍恩便装作一切如常,笑着摆手道别,转身走出了教室。
可刚踏出教室门槛,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