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慢悠悠踱步、爱和学生搭话闲聊的老教授,此刻脚步仓促,脊背绷得微紧,一路快步穿过走廊,径直往自己的地窖办公室赶去,无心顾及任何人与事。
接下来整整一天,斯拉格霍恩都心神不宁。
下午的魔药课彻底没了往日的松弛从容,他整个人恍恍惚惚,授课断断续续,眼神总是放空,频频走神。
他草草分发课本,将那本写满海量精妙批注的旧魔药课本随手塞给哈利,当作普通教材派发。
课堂奖励也格外草率,随口许诺了一瓶珍贵的福灵剂,用来奖励课堂上表现最优的学生。
整堂课下来,他心思根本不在魔药配方与实操上。
哈利靠着旧课本里的隐秘批注,轻轻松松规避所有失误,精准把控火候与药材配比,顺利熬出了一锅完美无瑕的活地狱汤剂,全程得心应手。
下课之后,罗恩、赫敏凑在一处,忍不住低声议论。
“斯拉格霍恩今天太奇怪了,心不在焉的。”罗恩皱着眉说道,“讲课颠三倒四,眼神一直飘着,根本没认真看我们实操。”
赫敏轻轻点头,眼底满是疑惑:“他从早上旁听了索莱斯教授的课之后就不对劲了,像是心里压着事,完全静不下来。”
哈利也察觉出了异常。
往日最爱热闹、最爱夸赞学生的斯拉格霍恩,今天沉默得过分,连笑容都是浮在表面的假模样。
犹豫片刻,他径直走上前,主动开口询问:“教授,您今天状态不太好,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斯拉格霍恩被问话猛地回神,眼神慌乱一瞬,随即快速掩饰过去。
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格外蹩脚、敷衍的笑容,随口扯出一个荒唐又离谱的借口。
“没什么孩子,没什么大事。”
他语气松散,刻意装出无奈的模样,强行圆场:“我家里那几盘百香果派,来学校之前忘了施保鲜咒,走之前搁在窗台上了。这两天天气还挺热的,我就在琢磨那玩意儿是不是该长毛了,会不会招来虫子往楼下爬……你说那些虫子要是爬到客厅地毯底下,回头清理起来可麻烦。”
哈利看着他,没说话。
斯拉格霍恩搓了搓手:“好了好了,回去好好上你的课,福灵剂别浪费了。”说完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袍子后摆晃得比平常快。
说完不等几人追问,他便匆匆摆摆手,转身快步走回地窖,仓皇躲开了三个孩子探究的目光。
一句拙劣的谎言,彻底盖过了他心底翻涌的忌惮与不安。
看着斯拉格霍恩仓促逃离的背影,三人站在魔药课教室原地,面面相觑。
等那道胖嘟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赫敏第一时间皱紧眉头,满脸都是不解。
“太奇怪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个借口根本说不通,全是漏洞。”
罗恩立刻接上话:“铁定是撒谎,一听就假。”
哈利靠在课桌边,回想刚才斯拉格霍恩慌乱的神色,缓缓点头:“确实不对劲,他根本不是惦记什么派,一直都在心不在焉。”
罗恩:“无花果味儿的派……”
“那是百香果!”
赫敏抬手掰着指头,一点点拆解所有破绽,条理清晰。
“首先是地点问题。斯拉格霍恩一直住在霍格沃茨的地窖,地窖阴冷恒温、常年潮湿避光,本身就是天然的储凉环境,根本不存在容易坏点心、招虫子的说法。”
“其次,”她继续说道,“他说的‘家里的派’更假。他住在学校任教,地窖就是他的住处,哪来什么楼下客厅烤派?地窖底下不可能再有客厅,完全不符合城堡结构。”
罗恩听得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荒谬:“还有最扯的一点!保鲜咒就是随手一个小咒语,一秒就能搞定的事。他是资深魔药大师、老牌教授,魔法熟练到骨子里,真惦记那块派,课间、课前随便什么时候都能补咒。”
“怎么可能硬生生拖一整天,还为这个一直上课走神?扯呢吗这不。”
哈利沉下心,顺着这些疑点往下琢磨。
“也就是说,派、虫子、保鲜咒,全是他临时编的烂借口。”
三人瞬间达成一致。
刚才那副心事重重、坐立难安的模样,绝对和一块糕点没有半点关系。
赫敏微微蹙着眉,认真复盘一整天的异常:“你们还记得吗?他今天所有的不对劲,都是从上午旁听索莱斯教授的课之后开始的。之前他上课一直很正常,风趣,一点反常的样子都没有。”
罗恩一拍大腿,瞬间反应过来:“对啊!就是那堂课之后!他听完索莱斯教授讲格林德沃的内容,整个人就蔫了,魂都不在身上!”
哈利心里也渐渐明朗。
斯拉格霍恩刻意遮掩、慌忙撒谎,就是不想让他们追问真正的原因。
“他肯定是被那堂课的内容触动了。”哈利低声说,“索莱斯教授讲的格林德沃、旧时代的理念,和课本完全不一样,太直白、太真实了。”
赫敏轻轻叹气,眼底满是困惑:“可这也说不通。那只是一堂思想史选修课而已,又不是什么禁术教学。斯拉格霍恩经历过战争年代,什么黑暗历史没见过,怎么会单单因为一堂课心神大乱?”
罗恩挠了挠头,胡乱猜测:“难不成……他以前和格林德沃那伙人有牵扯?或者知道什么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旧秘?”
没人能给出答案。
走廊的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城堡阴冷的气息。
“问问乔治吧,他参加过索莱斯教授的第一节课。”
“乔治已经失踪了..............”
“那问弗雷德不就得了。”
“也有道理。”
“两个笨蛋!”
“我们不是笨蛋!”“你才是笨蛋!”
三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心里不约而同埋下一个疑问。
索莱斯教授看似温和通透的一堂课,看似只是重新解读一段旧历史,却能让一位老牌老教授慌乱失态、刻意撒谎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