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有碰过弗雷德一下。那天晚上他追出巷口后发生的所有事,我一概不知,完全没有参与。”
乔治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半分谎言与闪躲。
半晌,他缓缓挪开视线,重重靠回石墙,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道:“好,你走吧。我需要好好想想。”
赛维恩没有多言,转身离开。
脚步声沿着空旷的走廊渐行渐远,最后被矮门闭合的闷响彻底截断,地牢重新归于死寂。
刚才脸上萦绕的半分迟疑、松动,在这一刻被乔治彻底收敛干净。
所有犹疑全部褪去,只剩彻骨的冷静与防备。
他抬手摩挲着左颧骨那道未消的擦伤,粗糙的指腹蹭过浅浅的疤痕。这是当初被人拖拽、摁压时,蹭在石墙上留下的痕迹。
记忆骤然拉回三天前。
也是这间牢房,也是这扇冰冷的铁栏。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跄扑到栅栏前,整条走廊都回荡着靴底摩擦石板的刺耳声响。
他半边衣袍被血浸透,左臂诡异垂落,肩膀扭曲变形,十根手指死死攥住铁条,指缝、指甲缝里全是干涸发黑的血痂。
他隔着栅栏,气息紊乱,拼尽最后力气嘶吼:
“韦斯莱!你听清楚!格林德沃——赛维恩·索莱斯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人!你被囚禁在这里,就是他的手笔!”
“一直在装无辜,一直在套取情报!他欺骗了所有人!他是个畜牲,伪装清白!”
走廊矮门骤然被撞开,沉重的脚步声仓促逼近。
那人闻声回头,脸色瞬间惨白,随即猛地转头,语速快得发颤,声音里灌满绝望:“他要杀我!赛维恩索莱斯要灭口!别信他——不……不!!”
一只大手骤然从栅栏缝隙伸入,死死攥住他的后领,狠狠往后拖拽。
指尖刮过铁栏,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脚后跟在石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
拖拽的力道粗暴又决绝,那人挣扎着、嘶吼着,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冲上廊顶,却在最高处骤然被硬生生掐断。
此后只剩重物拖行的沉闷声响,湿漉漉、黏腻腻的,一路拖向走廊尽头,渐渐消失。
矮门开合,一切重归安静。
那天的血迹第二天就被刻意擦拭干净,可暗红色的底色早已渗进细密的石砖缝隙里,无论如何都抹除不去,至今清晰可见。
乔治垂眸,死死盯着那道淡红的痕迹。
刚才赛维恩的坦白太真了。
语气平和、姿态卑微、坦荡坦然,把自己摆在弱势位置,说“信不信随你”,说“任由你责怪”,完美得挑不出错处,也精准戳中了自己心里残存的偏向与信任。
他心底本来就偏向赛维恩,从来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人是彻头彻尾的恶人。
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用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把真相砸在了他眼前。
那个人用死亡作证,字字泣血,句句属实。
一边是自己心底残存的私心与信任,一边是死者以命换来的警告。
两难的拉扯里,乔治彻底清醒。
他终于理清了所有端倪。
赛维恩今天的坦白、示弱、解释,从来都不是忏悔,更不是洗白。
只是新一轮的伪装,新一轮的试探。
先用药控制他、囚禁他,再假意示弱坦白、低头服软,消解他的戒备,最终目的,从来都是套取他的信任、套取所有隐藏的情报。
夺魂咒的借口太完美了,完美到刚好能解释所有过错,又刚好能博取同情,洗脱自己的嫌疑。
乔治冷笑着收回目光,对着石缝里的血迹啐了一口。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天夜里,弗雷德追出巷口后,赛维恩从容抽出魔杖的模样。
动作利落、心态平稳、毫无慌乱。
被夺魂咒操控的人,根本不可能有那样稳定、那样精准、那样蓄意的动作。
全是演的。
所有的无辜、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坦白愧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乔治坐回石床,平整好凌乱的褥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只剩彻骨的冷。
他闭紧双眼,低声喃喃,语气冰冷又决绝。
“下次再来。”
“劳资直接啐你脸上。”
他心里依旧残存着一丝不忍与偏向,可死者的遗言如警钟长鸣,时刻提醒着他——
眼前这个人,看似无辜狼狈,实则步步为营,所有温柔,皆为情报与掌控铺垫。
……
清晨的黑魔法理论教室光线偏冷,高窗透进淡白的天光。
几四年级提高班学生坐得笔直,没人敢嬉闹。
谁都听说了,这学期索莱斯教授新开的专题选修课,不讲常规巫师思想史,不讲温和的正统理论。
斯拉格霍恩如约坐在后排角落,单手撑着下巴,安静旁听。
走廊外、画像缝里,好几道视线悄悄落进教室。
赛维恩站在讲台中央,没有拿厚重讲义,只指尖夹着一页薄薄的羊皮纸,语速平稳、不疾不徐。
他开篇直接抛开课本定义。
“所有人的课本都会告诉你们,格林德沃是本世纪早期的黑巫师,鼓吹巫师优越,想要统治麻瓜,口号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仅此而已。”
他抬眼扫过全班,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留白。
“但o.w.L级别考试,不考教科书的废话。你们要学的,是他为什么能赢半个时代,又为什么最终会输。”
台下学生瞬间坐得更直,笔尖齐齐悬在纸面。
赛维恩抬手,指尖轻点讲台桌面。
“首先,你们要分清一个最基础、也最容易被所有人糊弄的区别。伏地魔的诉求,是血统清洗、排他独裁、纯粹的憎恨。他恨麻瓜、恨混血、恨一切不纯粹的存在,他的力量是毁灭,是杀光异己,只剩自己。”
“但格林德沃不一样。”
他停顿半秒,声音放轻,清晰落满整间教室。
“格林德沃从头到尾,不恨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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