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
叶辰把信封翻过来,推到周明远面前。
周明远正在改预算表,头都没抬。“又怎么了?”
“联盟邮政加急件,中途要经几个人的手?”
“正常三站。寄件地分拣,浅红港中转,真新镇投递。”周明远说着,终于抬起头,“信有问题?”
叶辰没说话,指了指封口那道裂缝。
周明远凑近,盯了半天,眼镜往下滑了一截,他也没去推。
“被拆过。”
“嗯。”
“那他们知道你要去。”
“不光知道。”叶辰说,“信里写得清清楚楚,那个人身上有水滴碎片。他们在水都找了一个月没找全,现在有人自己揣着碎片往那儿送,换你你拦不拦?”
小光在旁边,嘴张成个圆。
“那他们干嘛还把信寄过来?”
“因为他们巴不得我去。”
办公室里一下就没声了。
林知夏放下文件夹,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叶辰。
“那你还去?”
“去。”叶辰说,“拉帝亚斯等不了。”
他转头看门口。
“妮莫,明早那张船票退了。”
妮莫愣了一下。“退了?那是最快的一班。”
“就因为是最快的一班。”
叶辰说得很平。
看小说这么多年,他就记住一条:反派等你的那班车,千万别坐。
妮莫低头划通讯器,划了好一阵。
“有了。今晚十一点四十,常磐机场有一班夜航,飞水都对岸的港口机场,凌晨四点落地。坐第一班渡轮过去,早上七点能到奥多马雷。”
“比船快多少?”
“一天半。”
“订。”
“还是一张?”
“一张。”
妮莫没再问,手指头戳得飞快。
走廊另一头,储物间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停了一下,又接着响,响得比刚才还大。
小光往外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小声说:“赛琳娜姐把你那个旧背包的拉链拽下来了。”
“让她拽。”
“那背包你不是用了好几年?”
“拽坏了正好换新的。”
晚上八点,通讯器响了。
视频请求,竹兰。
叶辰接起来。屏幕里,竹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身后能看见半截病床,柏原靠在床头,正低头扒饭,扒得很认真。
“阿辰。”
“竹兰姐。”
“听说你要去水都?”
叶辰停了一下。“谁说的?”
“赛琳娜。”竹兰说,“二十分钟前给我打的电话,说了十分钟,其中八分钟在骂你。”
“剩下两分钟呢?”
“让我劝你。”
叶辰没吭声。
竹兰看了他一会儿,没劝,把声音压低了。
“阿辰,水都最近不太平。”
“怎么说?”
“我在城都那边有几个做宝可梦研究的老朋友,这两个月一直在传一件事。”竹兰说,“有个猎人组织在水都附近活动,专挑超能力系和传说级的宝可梦下手。抓了不卖活的,卖的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他们什么来头?”
“不知道。”竹兰说,“只知道他们出门都带伞,晴天也带。圈子里的人私底下管他们叫灰伞。”
叶辰左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没把信封的事说出来。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会小心。”
竹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病床。
柏原正好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冲镜头举了举碗。
“柏原让我跟你说,饭他吃完了,第二碗。”
“让他吃第三碗。”
竹兰笑了一下,又收住。
“阿辰,到了那边,别逞强。”
“好。”
视频挂了。
刚放下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是渡发来的消息,很长,一看就是挤时间打的字。
“叶辰,水都的事竹兰跟我说了。特调科这边在处理关都的后续,木村和田川交代出来十几个人,镇上、市里都有,我手底下的人全压在上面,暂时抽不出人支援你。另外,奥多马雷不归关都联盟管辖,出了事我们也不好直接插手。你自己注意安全。”
叶辰盯着这条消息,回了几个字。
“我知道了,渡叔。”
渡秒回。
“每天报个平安。”
“已经有人管这个了。”
渡那边过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好。”
晚上十点,中心门口。
周明远开着他那辆二手面包车过来,停在台阶下面,后备箱敞着。
赛琳娜从里面拖出来一个新背包,深蓝色的,标签都没剪,塞得鼓鼓囊囊。
“换洗衣服三套,止痛贴两盒,充电器一个,备用电池两块。”她一边往后备箱放一边念,“你那个护膝我也塞进去了,水都潮,你右腿一潮就疼,别说你不疼。”
“我没说。”
“你想说。”
叶辰闭嘴了。
路卡利欧从精灵球里出来,站在轮椅旁边,本来在看天。
看着看着,它脑袋转了个方向,盯着马路对面。
叶辰顺着看过去。
对面路灯底下,站着个男人。
没下雨,他手里拎着一把收起来的伞,灰色的。
那人见叶辰看过来,把通讯器举到胸口,镜头对着中心门口,也不躲。
路卡利欧喉咙里低低吼了一声。
叶辰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很冷,没起伏。
“要我处理吗。”
超梦。
隔着精灵球,它也看见了。
“别伤人。”叶辰在心里回它。
“无聊。”
话音刚落,对面那把伞从男人手里自己飞了出去。
伞在半空中“啪”地撑开,转了七八圈,转得伞骨咔咔响,然后从中间往里一折,一折再一折,最后叠成一个巴掌大的灰疙瘩,稳稳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男人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拎伞的姿势。
他手里的通讯器也飞起来了。
飞得不快,晃晃悠悠过了马路,停在叶辰面前,屏幕朝上。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两只手,转身就跑,跑得一只鞋都掉了。
小光在台阶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它……它叠伞?”
“它闲的。”叶辰说。
他低头看那部通讯器。屏幕没锁,停在一条还没发出去的消息上。
收件人是一串乱码。
内容就一行:“目标未动,行李已装,确认明早六点浅红港。”
赛琳娜凑过来,看完,脸都白了。
“他们真在码头等你。”
“嗯。”
叶辰盯着那条消息,伸手按了发送。
赛琳娜一愣。“你干嘛?”
“让他们明早在码头好好等。”
他把通讯器递给周明远。“回头交给警局,算田川那案子的添头。”
周明远接过去,表情很复杂。
“你这人,打仗还捎带坑人。”
“顺手的事。”
赛琳娜没笑。
她从车门边拎出来一个布袋子,塞到叶辰怀里。
袋子是热的。
“便当。”她说,“路上吃。飞机餐难吃,你又挑。”
“里面什么?”
“饭团两个,煎蛋,还有切好的树果。”
“树果你削的?”
“我削的。”赛琳娜别过脸,“炎帝不在,便宜你了。”
叶辰抱着那个便当,没说话。
“到了记得报平安。”赛琳娜说,“不是九点,是一落地就报。”
“好。”
“九点那个也得打。”
“好。”
“今天九点那通你没打。”
“我当面跟你说的。”
“当面不算。”
叶辰看着她。
赛琳娜瞪了他两秒,自己先撑不住,把脸转过去了。
周明远在驾驶座上按了一下喇叭。
“走了走了,再磨蹭赶不上了。”
十一点四十,夜航准点起飞。
叶辰靠窗坐,轮椅托运了,超梦和路卡利欧在侧袋的精灵球里。便当搁在小桌板上,他吃了一个饭团,另一个没舍得动。
舷窗外,月亮很亮,底下是海,一大片,被月光照得发白。
飞了两个多小时,远处海面上,终于冒出来一点灯火。
很小,一簇一簇的,被雾裹着,忽明忽暗。
那就是水都。
叶辰盯着那片灯火,手伸进侧袋,摸到那两片碎晶。
温的。
他往窗外又看了一眼,看清了一件事——机翼外面的云层里,有一道红白色的影子,已经跟着这架飞机飞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