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邮政加急件,前台刚签收的。”
妮莫把信拍在桌上,人还在喘。
“寄件地址写的奥多马雷,收件人写的你,邮戳是三天前的。我一看寄件人那栏写着‘水都守护者’,就觉得不对劲,直接跑过来了。”
叶辰把信拿起来。
信封很厚,摸着有点潮。
那根红羽毛用一小块蜡粘在封口上,羽根那头是白的,羽尖那头是红的,跟楼顶那只幻影的配色一模一样。
小光凑过来,看了一眼羽毛,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图鉴。
“这是……拉帝亚斯的毛?”
“羽毛。”林知夏纠正她。
“都一样。”
叶辰没接话,把封口那块蜡揭开,抽出信纸。
一共三页。
字是手写的,钢笔字,很工整,但最后一页明显写得急,有几行字都歪了。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
“叶辰先生:
冒昧来信。我叫坎农,在奥多马雷住了六十七年,是这座城的守护者之一。说是守护者,其实就是个看门的老头。
这座城有一对守了它几百年的宝可梦,拉帝亚斯和拉帝欧斯。它们守的是城里的一件宝物,叫心之水滴。
一个月前,城里来了一伙人。
他们穿灰色的雨衣,不管晴天雨天都穿,说是来拍风景的游客。可他们不拍风景,只拍水道,每一条水道都拍,还拿仪器在水里测。
十天前的晚上,他们动手了。”
叶辰翻到第二页。
“他们要抢心之水滴。
拉帝亚斯护着水滴跑了,拉帝欧斯为了给它断后,被他们用一种我没见过的机器打中,从那以后再没出现过。我不知道它是被抓走了,还是……
拉帝亚斯受了伤,现在躲在城里一个只有它知道的地方。我能感觉到它还在,但它不敢出来,那伙人一直在城里转,没走。
心之水滴在它身上,这是它最后的东西了。
我老了,跑不动,也打不过他们。城里的警卫队来过一次,转了一圈,说没找到证据,走了。”
第三页的字开始歪了。
“我知道您不认识我。
拉帝亚斯能把自己的影子投到很远的地方,它说,它要去找一个身上带着水滴气息的人。它找了好几天,最后告诉我,在关都,在一个叫真新镇的地方。
它说那个人身上有水滴的碎片。
它还说,那个人的家里,住满了受伤的宝可梦。
所以我写了这封信。
求您来一趟。
拉帝亚斯撑不了太久。
——坎农”
最后那个名字签得很重,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小光看完第二页就没出声了,这会儿捂着嘴,眼圈有点红。
妮莫靠在门框上,喘气声都放轻了。
“所以楼顶那个……”林知夏开口。
“是它投过来的影子。”叶辰说,“翅膀折了,是它现在的样子。”
林知夏没再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柜子上那副夹板。
她刚才伸手的时候,是真的想给它固定翅膀的。
赛琳娜站在叶辰旁边,从他手里拿过第三页,又看了一遍。
“身上带着水滴碎片的人。”
她抬头看叶辰。
“你刚才口袋里摸出来的那两个?”
叶辰没回答。
因为桌上那两片蓝色的碎晶,在发热。
不是一点点热。
他刚才随手放在信封旁边,这会儿碎晶下面那张纸,已经被烤出两个浅黄色的印子。
碎晶里的水转得飞快,一圈一圈的,转出了声音,嗡嗡的,像有人隔着墙在低声说话。
小光往后退了一步。
“它、它在响?”
叶辰伸手,把两片碎晶握进掌心。
烫。
但不是火那种烫,是那种泡在热水里的烫,往骨头里钻。
握住的那一下,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条很窄的水道,两边是石墙,墙上长着青苔。水道尽头有个拱门,拱门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里,有一双眼睛。
很小,很怕,但一直在看着他。
画面没了。
叮。
面板弹出来,这次的字是红的。
【紧急任务:水都的守护】
【任务目标:前往水都奥多马雷,保护拉帝亚斯】
【附加目标:集齐三枚心之水滴碎片】
【当前进度:2/3】
【集齐后可激活:心之庇护——为目标宝可梦抵御一切精神类攻击】
【警告:拉帝亚斯当前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追踪者疑似携带精神干扰装置】
叶辰盯着“精神干扰装置”那几个字。
坎农信里写,拉帝欧斯是被一种没见过的机器打中的。
两件事一对,就对上了。
这伙人不是冲着打架去的。
他们是专门冲着拉帝亚斯和拉帝欧斯这种靠精神力活着的宝可梦去的。
第三枚碎片在哪儿,面板没说。
但叶辰心里大概有数。
心之水滴碎了,碎片能落到他手上两枚,剩下那枚,八成就在拉帝亚斯身上,或者就在那伙穿灰雨衣的人手里。
不管在哪儿,都得去了才知道。
他把手松开,碎晶的热度降了一点,但没完全降下去。
“我去水都。”
他说。
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明远第一个开口。
“去多久?”
“不知道。”
“怎么去?”
“妮莫。”
妮莫在门口站直了。
“到!”
“查一下最快去奥多马雷的船。”
妮莫已经在划通讯器了,划了几下,抬头。
“浅红港,明早六点一班,中途在一个岛上停靠两小时,后天中午到奥多马雷。”
“就这班。”
“我订两张?”
“一张。”
赛琳娜猛地转过头。
“一张?”
“一张。”
“我也去。”
赛琳娜把手里那页信拍回桌上,拍得纸都皱了。
“森林你也是这么说的,矿洞你也是这么说的,哪次我没跟着?”
“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叶辰看着她。
“中心需要人。”
“中心有知夏,有周哥,有小光,还有妮莫。”
“知夏管病房,周哥管账,小光下个月还有华丽大赛,妮莫要带道馆那边转过来的病号。”叶辰说,“我走了,田川和木村那边的案子还没审,检察科随时可能找人做笔录。张伟的事刚了,记者那边更正声明还没发。”
“这些你在不在都一样。”
“我在不在都一样,但总得有个人在。”
赛琳娜张了张嘴。
叶辰没等她说话,接着说。
“还有,炎帝吃树果,只吃你削的。”
赛琳娜愣住了。
小光在旁边,没忍住,“噗”了一声,又赶紧把嘴捂上。
这是真的。
炎帝那种传说级别的宝可梦,平时高冷得要命,谁靠近都不理,偏偏赛琳娜削的树果,它一口一个。叶辰亲手削过一回,炎帝闻了闻,扭头走了。
赛琳娜的脸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你就拿这个说事?”
“这是正经事。”叶辰说,“我带超梦和路卡利欧去。”
“超梦?”
周明远的眼镜差点滑下来。
“你要带超梦出门?”
“对方带着精神干扰的机器。”叶辰说,“论精神力,没有比超梦更硬的。”
他没说的是,超梦在中心后院那个改装过的地下室里闷了快半年,每天就是悬在半空发呆。上回小光进去送饭,超梦一个念力把饭盆转了三十多圈才放下来,明显是闲出毛病了。
带它出去透透气,也算顺便。
“路卡利欧能找人,超梦能挡精神攻击,两个够了。”
赛琳娜盯着他,盯了很久。
办公室里没人敢出声。
林知夏低头整理文件夹,整理了三遍,还是那几页纸。
最后,赛琳娜深吸了一口气。
“你每天晚上九点给我打电话。”
“好。”
“一天都不能少。”
“好。”
“你要是哪天九点没打,我第二天就坐船过去。”
“好。”
赛琳娜还想说什么,说不出来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那个轮椅,在水都怎么走?全是桥。”
“坎农信里没提。”叶辰说,“到了再说。”
“到了再说,到了再说,你什么都到了再说。”
赛琳娜嘟囔着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走廊另一头传来储物间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翻箱子的声音,乒乒乓乓的。
小光往门外看了一眼。
“她在干嘛?”
“给我收拾行李。”叶辰说。
“她不是生气了吗?”
“生气也得收拾。”
小光眨了眨眼,没听懂。
周明远在旁边叹了口气,把下季度的预算表又调出来,在最底下加了一行。
“院长出差,差旅费,待定。”
妮莫已经订好了船票,把电子票转到叶辰的通讯器上,又补了一句。
“叶辰,奥多马雷那边我查了一下,城里不让开车,全靠船,叫贡多拉,有点像那种长条的小木船。”
“轮椅能上吗?”
“图片上看,挺窄的。”
叶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轮椅。
行吧。
到时候大不了让超梦把他连人带轮椅一起抬着飞。传说宝可梦当轮椅用,说出去也挺有面子的。
他把三页信纸叠好,准备塞回信封里。
塞到一半,手停住了。
信封背面朝上。
刚才妮莫拍在桌上的时候,是正面朝上,谁都没注意背面。
背面封口那里,那块粘着红羽毛的蜡下面,还有一层更旧的封蜡,颜色深一点,暗红色。
叶辰用指甲抠了一下。
那层旧蜡边缘不齐,有一道很细的裂缝,裂缝两边对不上,明显是被人掀开过一次,又用新蜡压回去的。
旧蜡上,隐约印着半个图案。
一把雨伞,灰色的。
叶辰捏着信封的手慢慢收紧,这封信在寄到真新镇之前,已经有人先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