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脆响，那柄吹毛断发的名剑砸在水泥地上，剑刃在石板上磕出一溜火星子。
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枯叶，扫过轩辕剑洗得发白的粗布裤腿。
这老头膝盖发软，骨头缝里直冒酸水，两条腿像被抽了筋似的再也撑不住身子了。
“扑通！”
轩辕剑双膝重重砸在太极八卦石板上，砸得地砖边缘扑簌簌往下掉石灰粉。
草丛里偷拍的胖子手一哆嗦，手机“啪嗒”掉在泥地里，屏幕光晃过他那张见鬼一样的肥脸。
“妈呀，这老祖宗真给跪了？这要是传回轩辕家，那帮孙子不得疯了啊！”
轩辕剑没理会远处的动静，他现在满眼都是陆野那个踩着人字拖的背影。
他仰起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浑浊的老眼里烧着一团狂热的火。
这火比刚才比剑时还要亮，亮得有些烫人。
“高人！先生！留步啊！”
老头子嗓音劈了叉，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顾不上什么武圣的面子，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陆野的脚踝。
粗糙的手指死死抠着陆野的沙滩裤裤腿，生怕这尊大佛一眨眼就飘没了。
陆野正往前走，冷不丁被这么一拽，脚下的人字拖差点飞出去。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毫无形象的老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老头怎么还碰瓷呢？”
陆野嫌弃地甩了甩腿，没甩脱。这老头手劲还不小。
“我刚才可是碰都没碰你一下，你自己把剑扔了跪下的，草丛里那俩孙子可是拿手机录着像呢！”
他扯着嗓子冲草丛喊了一句，“喂，胖子，你作证啊，我可没动手！”
草丛里的胖子和瘦猴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往更深的灌木丛里钻，连个屁都不敢放。
轩辕剑死死抱着陆野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先生误会了！老朽不是碰瓷，老朽是求道啊！”
他仰着脸，因为激动，下巴上的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老朽练剑一甲子，自以为天下无敌。今日得见先生这一剑，才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可笑至极！”
轩辕剑深吸一口气，猛地把头磕在水泥地上，“砰”的一声闷响。
“求先生收老朽为徒！只要能随侍左右，哪怕端茶倒水、牵马坠镫，老朽也心甘情愿！”
站在凉亭阴影里的楚倾城看傻了眼。
她手里还攥着刚才陆野让她找零钱的那个破皮夹子。
这可是华夏第一剑客，各大豪门家主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老祖宗的人物。
现在居然抱着一个年轻人的大腿，哭着喊着要给人当徒弟，甚至连端茶倒水这种下人的活都愿意干？
陆野被他这举动整得满头黑线。
他伸手揪住自己快被拽掉的沙滩裤腰带，往上提了提。
“收徒？你可快拉倒吧！”
陆野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你看看你这满脸褶子，胡子白得跟羊驼似的。我带着你出门，别人还以为我欺负孤寡老人呢！”
他使劲抽了抽腿。
“赶紧撒手，我炉子上还炖着排骨呢，再不回去肉都柴了！”
轩辕剑哪肯松手，他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刺激，现在脑子里全是对那种至高剑道的渴望。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贴在了陆野的腿上。
“先生不答应，老朽就不起来！老朽就在这长跪不起，直到死在这儿！”
这倔脾气一上来，活像个在玩具店门口撒泼打滚的小孩。
陆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老头是真轴啊。
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楚倾城。
“你看看，这就是你们武道界的高手？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楚倾城咽了口唾沫，小碎步挪过来。
“他……他可是轩辕剑啊。你就这么让他跪着？”
“他爱跪跪呗，又不是我逼他的。”
陆野撇撇嘴。
他看着抱着自己腿死活不撒手的老头，知道今天不给个说法，这老家伙真能在这儿耗一宿。
陆野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行了行了，别嚎了。”
他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头，石头骨碌碌滚进草丛里。
“徒弟是不可能收的，我这人最怕麻烦。我二师父当年收徒弟，还得管吃管住管找对象，我可没那闲工夫。”
轩辕剑一听这话，眼神顿时黯淡下去，枯槁的手指也松了几分力道。
陆野转过身，指了指楚家别墅大铁门旁边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小保安亭。
“不过我看你这身子骨还算硬朗。你要是真闲得发慌……”
他挑了挑眉梢，眼底闪过一抹戏谑。
“去那个保安亭里坐着，替我老婆看看大门、收收快递吧。包吃包住，一个月给你开两千块底薪。”
楚倾城眼睛瞪得溜圆。
让华夏第一剑客去当门卫大爷？还给两千块底薪？
这要是传回京都圈子，那些世家家主能把大牙笑掉。
她刚想开口劝两句，让陆野别太过分。
轩辕剑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多谢先生收留！老朽一定看好大门，连只苍蝇都不让它飞进去！”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满脸狂喜。
这可是留在高人身边观摩大道的好机会啊！别说是看大门，就是让他去洗厕所他也干！
老头子一溜烟跑过去，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名剑。
他拿袖子仔细擦了擦剑身上的灰，像抱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先生放心，老朽这就去上岗！”
说完，他屁颠屁颠地朝着那个保安亭跑了过去。
推开玻璃门，找了个小马扎，端端正正地在门口坐下，那副认真劲儿活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楚倾城看着保安亭里那个正襟危坐的白发老头，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他……他真去当保安了？”
“不然呢？我这儿不养闲人。”
陆野把手插回裤兜里，打了个哈欠。
“这老头基础太差，让他守守门，磨磨性子。等哪天他能把那股杀气全收敛了，这剑道就算是摸着门槛了。”
陆野转头看着楚倾城。
“行了，别发呆了。刚才让你找零钱，找着没？”
楚倾城机械地把那个破皮夹子递过去。
“里面有五十块零钱。”
陆野接过皮夹子，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
“走吧，去巷子口那家便利店买两瓶冰可乐。”
他趿拉着拖鞋往前走。
“打架出了一身汗，这天看着要下雨了，得赶紧回去把排骨汤关了。”
初秋的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楚家别墅大门外，华夏第一剑客端坐在保安亭的塑料马扎上。
他怀里抱着剑，眼睛死死盯着路过的每一只流浪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