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风刮过街心公园。
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乱响。
几个黑衣汉子像被狗撵的兔子,连滚带爬地钻出灌木丛。
胖子一脚踩在丢弃的矿泉水瓶上,脚脖子一软,重重扑在柏油路面上,门牙磕出了血。
“快、快走!这地方邪门!”
瘦猴去拽地上的胖子,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武圣都去给人看门了!再不跑,咱俩也得留下来刷厕所!”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融进京都的夜色里。
这惊天炸雷般的消息,随着各路眼线的逃窜,疯狂涌向各大豪门。
京都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
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百合香。
龙傲天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高高吊起。
他手里捏着高脚杯,红酒在杯壁上挂着粘稠的红晕。
“这会儿,那杂碎的脑袋应该已经被切下来了吧?”
龙傲天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肿成猪头的脸上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嘴角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丝渗出来,他却连疼都感觉不到。
“本少爷花光了所有私房钱,还把那座海岛卖了。这笔买卖,值了!”
他仰头把红酒灌进喉咙,酒水顺着下巴滴在雪白的病号服上。
病房门被粗暴地推开,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心腹手下阿强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脚下一滑,直接跪在病床前的地毯上。
阿强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浊气。
“少、少爷!出事了!”
龙傲天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一把将高脚杯砸向墙角,玻璃碎屑四下飞溅。
“慌什么!没用的废物!”
龙傲天撑起身子,牵动断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不是那小子的人头送来了?拿进来!”
阿强跪在地上,汗水顺着鼻尖砸在地毯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毯边缘,头也不敢抬。
“没……没人头。输了……武圣他老人家,输了!”
龙傲天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拿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天灵盖。
“你他妈放什么屁!那可是轩辕剑!华夏第一剑客!”
龙傲天嘶吼出声,嗓音劈了叉。
“他闭关六十年,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吃软饭的乡巴佬!”
阿强浑身直打哆嗦,咽了口带血沫的唾沫。
“真输了……眼线亲眼看见的。”
“那小子就拿了根枯树枝……一挥,武圣的剑气就散了……”
阿强声音里带着哭腔。
“然后……然后……”
龙傲天一把薅住阿强的衣领,双眼布满红血丝。
“然后什么!说!”
“然后武圣他老人家……给那小子跪下了。”
阿强闭上眼,一股脑把剩下的话倒了出来。
“他求着要拜师。那小子嫌他年纪大,最后打发他去楚家别墅门口当保安了。”
死寂。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刺耳地响着。
龙傲天揪着衣领的手慢慢松开。
他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
眼珠子像死鱼一样凝滞不动。
“保安?当门卫?”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花了全部身家,卖了私人海岛。
动用了龙家祖上积攒的人情。
就为了请这位天下第一的剑客出山,去给那个乡巴佬看大门?
这荒诞的现实,像一把尖刀,在龙傲天的脑子里疯狂搅动。
“嘿……嘿嘿……”
龙傲天突然咧开嘴,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他猛地扯断手背上的输液管,鲜血瞬间飙了出来,溅在雪白的床单上。
“汪!汪汪!”
他一把掀开被子。
拖着那条打石膏的断腿,从病床上滚了下来。
沉重的石膏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龙傲天四肢着地,像条疯狗一样在地毯上爬行。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骨头!给我骨头!本少爷是哮天犬!”
阿强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阿强想去扶,被龙傲天反口咬住手腕。
死死的咬合力,直接撕下一块皮肉。
阿强惨叫一声,捂着血淋淋的手腕逃出病房,在走廊里大喊。
“医生!快叫医生!少爷疯了!”
走廊尽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龙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快步走近。
他刚才接到消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老太爷走到病房门口。
看着趴在地上、满嘴是血还在学狗叫的曾孙。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绝望和痛心。
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绑起来!”
龙老太爷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护工拿着束缚带冲进病房。
龙傲天见有人进来,眼神越发癫狂。
他一眼认出了门口的老太爷。
“汪汪!老骨头,好香的老骨头!”
龙傲天拖着断腿,速度出奇地快。
他猛地扑向龙老太爷。
一口死死咬在老爷子的小腿肚子上。
锋利的牙齿穿透西裤,直接扎进肉里。
“啊——畜生!松口!”
老太爷疼得老脸扭曲,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在龙傲天的后背上。
这疯狗却像感受不到疼一样,越咬越紧,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低吼。
护工们七手八脚地扑上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龙傲天的嘴硬生生掰开。
龙傲天满脸是血,被五花大绑在担架上,还在不停地挣扎嚎叫。
主治医生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走到老太爷身边。
“龙老,大少爷这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病例。
“初步诊断,是重度精神分裂伴随动物妄想症。必须马上转院,送到封闭式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治疗。”
老太爷捂着流血的小腿,靠在管家身上。
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龙家这一代,算是彻底毁了。
当天下午,京都郊外,青山重症精神病院。
这里高墙耸立,铁丝网密布,四周荒无人烟。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呼啸而至。
几个护工把裹在束缚衣里的龙傲天抬下车,推进了走廊尽头最深处的一间病房。
厚重的铁门咔哒一声锁死。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几丝阳光。
龙傲天被解开束缚衣,扔在角落的一张单人床上。
他打了个滚,从床上掉下来,趴在地上继续学狗叫。
“汪!汪!”
“别吵。”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病房另一头的阴影里传来。
龙傲天停下叫唤,歪着头看过去。
一个乱蓬蓬头发的男人蹲在马桶边上。
他手里拿着个塑料盆,正低头在里面舔着水。
那男人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新来的?你是什么品种?”
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本正经地问。
龙傲天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我……我是哮天犬!我要咬死那个姓陆的!”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同情地摇了摇头。
“那你这品种不行啊。”
男人站起身,双手放在胸前,摆出一个刨土的姿势。
“我,哈士奇。拆迁大队的队长。”
男人走过来,拍了拍龙傲天的肩膀。
“你要是想咬人,晚上跟着我。我带你去拆院长的床腿。”
病房外,两个护工隔着铁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
“这新来的病人还挺能融入环境的,刚来就跟‘二哈’交上朋友了。”
护工摇了摇头,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
云顶一号别墅,二楼主卧。
初秋的阳光洒在地毯上。
苏清寒穿着浅灰色的真丝睡袍,盘腿坐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看着手机里传来的简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陆野推开卧室门,嘴里叼着半根牙签。
他刚在厨房里炖上排骨。
“这排骨焯水得用冷水,不然肉就柴了。”
陆野一边走一边嘟囔,随手把牙签扔进垃圾桶。
他凑到苏清寒身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龙傲天进精神病院了?这小子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陆野在苏清寒旁边坐下,顺手拿起她喝了一半的水杯,仰头喝干净。
“我都还没去京都找他收利息呢,他自己先疯了。”
苏清寒拿过空杯子,放在小圆桌上。
“龙家这次算是彻底元气大伤。龙傲天疯了,龙老太爷被咬伤,整个家族现在乱成一锅粥。”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但我收到消息,苏家进军京都市场的事,遇到麻烦了。”
陆野摸了摸下巴。
“麻烦?还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我的霉头?”
苏清寒点点头,眉心微微蹙起。
“是京都几个本地商会。他们联手卡了我们新药的入市批文,还断了物流渠道。”
她叹了口气。
“这帮老油条,是看准了我们刚在省城站稳脚跟,想在京都的地界上给我们个下马威。”
陆野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卡物流?那帮孙子是不长记性啊。”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色。
“老婆,你准备一下分公司的挂牌仪式。”
陆野回头,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
“批文的事交给我。”
“我倒要看看,这京都的商会,骨头是不是比那几个大宗师还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