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屹宁抬起双手,轻轻捧住他满是泪痕的脸颊,掌心接住滚烫的泪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陪着他,任由他宣泄着。
过了许久,宋屹宁才轻轻扶着他,让他缓缓靠在自己肩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担忧。
“你还有伤。”
林叙白听话的小心翼翼将头倚上去,不敢压着她。
她的肩膀单薄,并不宽阔,却稳稳托住了他所有的疲惫、愧疚与漂泊。
这么多年,他永远是别人的依靠,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是要扛起责任的警察。
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原来,他也可以有依靠。
原来也有人,愿意用这样一副看似薄弱的肩膀,接住他所有无处安放的脆弱。
林叙白闭着眼,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清淡的气息,心底一片柔软。
“宁宁,”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我不逼儿子接纳我。”
“我知道,是我亏欠他,亏欠闺女,更亏欠你。”
宋屹宁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
“昭昭只是怕我再受伤害。”宋屹宁轻声说着。
“他见过我最难的时候,心里有防备,不是坏。”
“我知道。”林叙白慢慢睁开眼,眼底的泪水渐渐褪去,只剩下郑重。
林叙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换作是我,我也会恨。”
他不怪孩子的疏离、警告、排斥。
那是孩子本能的守护,是宋屹宁辛辛苦苦教出来的,有担当、有锋芒的小小男子汉。
林叙白慢慢抬起头,指尖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湿意,眼底依旧泛红。
“听到儿子说那些话,我当时心里挺难受,可我明白,是我欠他的。”
他抬手,小心翼翼覆在她放在自己脸颊的手背上。
“宁宁,谢谢你。谢谢你做的这一切。”
一句谢谢,轻得很,却重逾千斤。
这么多年无人知晓的坚持,此刻被他读懂。
宋屹宁鼻尖也微微发酸,她别开脸,压下涌上来的泪意。
“先养好伤。别的,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林叙白抬眼看她,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今天出院,我去哪儿?”
他清楚眼下不该逼迫她,可心底那股不愿再分开的念头压不住。
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靠近,他一刻都不想再和她分开,想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宋屹宁被他问得一怔,一时语塞。
“呃……”
医生说了,恢复情况稳定,今天就可以出院。
可安置他这件事,一下子难住了她。
他的伤口还需要静养,独自住酒店,万一夜里伤口不舒服、渗血,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实在不妥。
可若是直接带回家里,佑昭那关要怎么过?
那个孩子心里的芥蒂有多深,她比谁都清楚。
林叙白看着她踌躇为难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忐忑。
索性放软了语调,像个讨糖吃的大人,可怜巴巴望着她。
“宁宁,我能住家里吗?”
他主动给自己找理由,半是认真半是撒娇。
“酒店外卖,白人饭难吃,没什么营养,不利于伤口恢复。”
“让我住家里吧,好不好?”
宋屹宁心里是想答应的,可一想到家里那个警惕又倔强的小小身影,话堵在喉咙里。
林叙白瞧出她的挣扎,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但这件事躲不掉,早晚都要摊开来说,长痛不如短痛。
“我去和儿子谈。”林叙白郑重开口。
“他如果同意,我就住家里;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好不好?”
宋屹宁静静看着他,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泛起一丝心疼。
他还是不了解佑昭。
她家昭昭,认定的事情很难松口,这件事,孩子不可能点头。
只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妨让他亲自试一试。
“行,你去说。”宋屹宁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声音放轻。
“但是儿子不同意,你也别生气,别往心里去。”
“好。”林叙白立刻应下,眼里燃起一点微光。
“一会儿办完出院,我去学校找他。”
宋屹宁眉心微蹙,忍不住叮嘱。
“和他说话温和一点,不要急,不要逼他。”
“我知道。”林叙白点头,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我会好好跟他说,我想陪着你们,不会强迫他接纳我。”
办理好出院手续,两人来到了学校。
宋屹宁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轻声再一次叮嘱。
“好好说,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许难受。”
林叙白抬手捏了捏宋屹宁的脸颊。
“放心,我知道。”
他不怕拒绝,他只怕自己笨拙的言辞,再次伤到这个从小缺父爱的孩子。
“我在车里等你。”
“嗯。”
林叙白推开车门,动作轻缓,刻意护着腹侧的伤口
没过多久,一道小小身影从大门走出来。
林佑昭眉眼清冷,小脸没什么表情。
小小年纪却自带一身疏离的冷意。
当他视线扫到树下的男人时,脚步骤然顿住。
那双和林叙白几乎复刻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冷戾与抗拒。
林佑昭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
没有走近,也没有躲开,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誓死护家的小兽。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个男人。
他厉声驱赶,让他永远远离妈妈和妹妹。
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出现。
林叙白看着孩子眼底浓烈的敌意与防备,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翻涌上来。
他放软了所有姿态,率先主动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极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谦卑。
“昭昭。”
这一声名字落下。
林佑昭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更冷。
“你怎么在这里?”少年的声音稚嫩,却字字锋利,没有半分孩童的软糯。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我让你离我妈妈、离我妹妹远一点。”
字字句句,直白、决绝,不留半点余地。
林叙白喉结滚动,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呼吸微滞。
他知道孩子恨他,理应恨他。
“我记得。”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全盘接纳孩子所有的恶意。
“我一直记得。”
“那你还来?”林佑昭抬着下巴,满眼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