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屹宁趴在床边,嘴角带笑。
这一晚,是睡觉条件最差的一晚。
这一晚,却是这些年睡得最香甜的一夜。
只因,他在身边。
只因,他的手一直拽着自己的手。
宋屹宁知道,自己是恋爱脑,甚至到了脑残的地步。
可,谁让自己爱他呢。
有的人,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合适,但还是愿意走一段没有结果的路。
哪怕时间不确定会是多久,但谁让他毕生难忘。
想想真是心酸,留住他和放下他,都做不到!
可还是甘之如饴。
脖颈酸得发僵,后背也僵疼,趴在床边睡了一夜,宋屹宁浑身都透着疲惫。
可她睁开眼的第一瞬,心头是软的。
林叙白还没醒,呼吸平稳。
原本攥着她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
宋屹宁静静望着他安静的睡颜,眼底漫开一层温柔又幸福的笑意。
真好,他还在。
宋屹宁轻轻动了动手,小心翼翼往回抽了抽,想去洗洗,醒醒神。
才刚有一点动作,林叙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下一刻,他缓缓睁开眼。
看清她之后,他紧绷的肩线慢慢松弛下来,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苏醒的慵懒和笑意。
“早啊,宁宁。”
“醒了?”宋屹宁收回方才翻涌的思绪,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放得很轻。
“要不要喝点水?”
林叙白没有应声,只是稍稍用力,把她的手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目光沉沉锁着她的脸。
“你一整晚,都在这里陪着我?”
林叙白的目光缓缓扫过她压得发红的半边脸颊,心口猛地一沉。
“怎么不睡在床上?”他声音发紧,带着愧疚。
“这样会累坏的。”
宋屹宁弯了弯唇角,试着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动作轻缓,怕牵动他的情绪。
“没事。”
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掌心,暖意一点点顺着皮肤传过来。
林叙白微微侧过身,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强忍着没有吭声。
“宁宁,你应该好好对自己。”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一声叹息。
宋屹宁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睫毛轻轻颤动。
“林叙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好起来。”
“好!”
林叙白没想到,她还是那样心软,自己就是简单说了一些话,她就选择了原谅。
当然,林叙白也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原谅。
都是因为她心里一直有自己才会这样。
如果没有爱,她根本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毕竟,曾经的大小姐,什么没见过,又有什么不懂。
她的低头,只因爱。
林叙白在心底告诫自己,此生不会再负她。
这一次,绝不会让她输。
他清楚,这份心软不是理所当然,是她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爱意,才愿意向他递出这一步。
她不是糊涂,只是爱得太重。
从前那个骄傲耀眼的姑娘,肯为他放下身段,这份情,他拿命来还。
宋屹宁抬眼撞上他滚烫的目光,心头微颤。
连忙移开视线,装作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掩饰住眼底的波澜。
“喝水。”
林叙白就着她的手小口喝着,湿润了干涩的喉咙。
“宁宁,我能见见孩子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屹宁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就慌了。
初初听到这个消息,肯定是高兴的。
可佑昭不一样,他心里一直带着怨气的。
宋屹宁慌乱的神色尽数落在林叙白眼里。
儿子两次主动找到他、冷冷勒令他远离他们母子三人的模样,他记忆犹新。
儿子不待见,这件事,是他亲手造成的,怨不得儿子。
林叙白缓缓吸了口气,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苦涩。
“我知道,儿子不待见我。”
“啊?”宋屹宁猛地抬眼,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
她从没有和他提过这些,佑昭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起去找过他。
“他来找过我。”
“什么?!什么时候?”宋屹宁瞳孔微缩,简直不敢相信,佑昭那么小,竟然能找到他。
“我第一次过来这边,准备离开的前一晚。”
“他在公寓楼下,找到了我的车,清清楚楚告诉我,让我离你们娘仨远一点,不要再出现。”
林叙白低声复述着那天的场景,孩子冷硬的语气,他到现在都记得。
“昭昭他……”宋屹宁张了张嘴,心里又急又乱。
下意识想要替儿子解释,孩子只是害怕,只是护着她,并不是真的恨他。
林叙白却轻轻抬手,拉住她,微微用力,将她带得靠近自己肩头。
“昭昭,原来他叫昭昭。”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嗯,林佑昭。”宋屹宁轻声应着。
林佑昭。
跟着自己姓林。
林叙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胀、愧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傻宁宁。
她怎么这么傻。
当年是他放了手,是他混蛋。
她却让孩子冠上了他的姓氏,替他留住这份血脉,独自熬过怀孕、生产、养育的无数个难捱日夜。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扛下所有苦难。
汹涌的情绪冲破了林叙白最后的理智。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眶一点点泛红,再也绷不住。
温热的泪水砸落在宋屹宁的额头上。
宋屹宁一怔,抬头,撞进他浸满泪水的眼底。
林叙白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泪水顺着下颌滑落,止也止不住。
父亲离世的时候,他咬着牙撑完全场,只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哭着;
母亲走的那一夜,他裹在被子里,无声压抑着颤抖;
小舅牺牲,噩耗传来,他硬是把所有悲痛咽回肚子里,连一声哽咽都不敢有。
他是儿子、是哥哥,是林家唯一的男人,他没有资格肆意崩溃。
长久以来,他被推着长大,习惯隐忍,习惯冲锋,习惯把所有情绪深埋心底。
永远做那个可靠、坚硬、不能倒下的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有个女人,竟然傻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