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沉穗知道阿爹拒官以后,心里还有些替他不值。
若是没有被人构陷,阿爹现在大小也是个县令。有俸禄,有人喊县令老爷,阿爹很有面子。
这种不值,一个时辰都没有维持住,常坤就来送补偿了。
“补给米大人之前几年的俸禄,还有五百两银子的补偿。”
银子是常坤亲自送来的,除此之外,米沉穗还看到阿爹头顶上又换头冠了,腰间挂着的玉坠子也换了新样式,就连手中的折扇,都换新图了。
这些总不是朝廷给的吧?
除了曲安之,她想不到第二个人。
别人谈朋友,是给女朋友买买买,然后再讨好岳父岳母。换成她家,全都反顾来了,曲安之先讨好她爹娘,给她爹娘送送送,尤其是她阿爹。
曲安之是真敢送,她阿爹也是真敢要!
她都没有想过给她阿爹买新衣裳新鞋,曲安之想到了。
她都没有想到给她爹娘送头冠送发钗,曲安之又想到了。
她都没有想到给她爹娘送吃喝,还是曲安之送。
不怪他舅舅那么想着他,他这做派,有哪个长辈不喜欢?
米沉穗有时候都觉得她爹娘跟曲安之是双向奔赴。
爹娘把曲安之当成亲儿子关心,曲安之也把她爹娘当成准岳父母一样对待。
想到在岭南的时候,时不时送去长安的东西。这么孝顺的小辈,又有哪个长辈不喜欢呢?
以后她孩子要是能有曲安之一半孝顺,她做梦都能笑醒。
徐怀仁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严查税收,尤其是农税,其中就有丈量土地多少,是否与登记在册的相符。
抽调了不少人去丈量,结果发现丈量出来的土地,与衙门账册上的悬殊太大。
“衙门册子上登记的是十亩地,百姓实际耕种的有二十亩。多出来的十亩地,没有记录,但是交税的时候,得按照二十亩地缴纳。别的地方一亩地缴纳十斤粮食,这里要缴纳三十斤。”
米沉穗光是听,就已经气的不行了。
靠天吃饭的耕种方式,一亩地才收多少?年景不好的时候,都是颗粒无收,年景好,亩产都不过百斤,他们张嘴就要走一半甚至是大半。
余下的粮食,要分出种子,还有分出口粮,哪里够支撑到再次收获。
“这跟想要逼死百姓,有什么区别。”
方蔓草也是一腔愤怒:“就是没有区别呀,所以重新丈量土地以后,太子下令,按照现在的地亩数,进行登记。之后若是百姓开荒,开荒出来的土地,就不征收农税。”
这还挺好。
“农税也改了,太子说要上书朝廷,今明两年一亩地只缴纳五斤粮食,两年以后,这里恢复生机,就按照一亩地十斤缴纳。”
米沉穗学着李奉的语气道:“太子就是会收揽民心。”
米沉穗把两间铺子买下来了,方蔓草跟医官们也商量着开神医堂,珍珠镇的神医堂关了,云州继续开起来。
“可惜神医堂跟南北货铺子不一样,不能跟你似的到处开分店。”
米沉穗想到了药房,现代的药房,不也没有大夫坐诊吗?
“你们就不能把药做成现成的,就跟我配的炖肉料一样,病人伤寒,你们就直接给伤寒的药,病人要是咳嗽,就直接卖给咳嗽的药,也不用排队让大夫看着,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方蔓草先是否定;“不行不行,每个病人的病症不一样,开出来的药就不一样,哪儿能做成现成的呀。”
米沉穗心想,怎么就不行呢?是她的观念没有扭转过来。
“病,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排除稀奇古怪的病症,剩下的是不是常见病?”
“就比如发热,是不是配的都是发热药。腹痛腹泻,是不是配的腹痛腹泻的药,这样的药,是不是都是一样的?”
好像也是,方蔓草点头。
米沉穗再举例:“再比如跌打损伤,药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方蔓草再次点头。
米沉穗:“这些是不是就能做成现成的?”
方蔓草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眼睛都亮了。
“这倒也是。现在就是大夫少,百姓想要看诊,一个个排队不知道看到什么时候。”
米沉穗好笑的看着方蔓草兴奋的手舞足蹈的样子。
“岁岁,我这就跟医官们说。”
米沉穗目送方蔓草离开,她在给之前种下的菜浇水。
这几日温度还好,菜全都冒出绿油油的嫩芽,没有缺苗,长得都还挺好。
阿爹阿娘今日出去采买了,打算一会儿送去张家村,去了快一个时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把他们姐弟三人给忘了,直接去张家村了。
两口子不是没有办过这样的事。
米沉穗误会了,这次米父米母还真不是把姐弟三人给忘记了,而是又被百姓认出来了。
“就是米大人,是米大人。”
“我就说米大人自家人都快要饿死了,怎么可能会贪墨粮食?”
“现在好了,米大人翻案啦……”
突如其来的热情,把米父米母吓了一跳。本以为是百姓不肯放过他们,没想到竟然是感谢他们。
“谢谢米大人,当年要不是米大人开仓放粮,我们这些人都要饿死了。”
“米大人,我们给你跪下了……”
米父先是震惊,紧接着就是欣慰。
迟来的感谢,有时候也能让人释然。
有的人会记恨一辈子,但是米父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快快起来,不用跪,我当时就是职责所在……”
也有百姓没有见过米父,但是听说他当年曾参与开仓放粮,一个个激动的感谢,再也没有之前的提防。
米父着实受宠若惊了一把,这一幕刚好被出来放风的纨绔们看到。
“又是他…”
别人他们或许不认识,米父他们印象太深刻了。
“他凭什么受到这么多百姓跪拜?”
“这些百姓是不是疯了?”
“他连个九品芝麻官都不是。”
“他不就是会养鸡会垒鸡窝吗?”说这话的,很显然已经打听过米父了。
“这里的人都瞎眼了,放着咱们不巴结讨好,去跪一个什么都不是,专门靠女儿的。”
这些人七嘴八舌,一个个又是恨的牙痒痒,就是没人敢大声,也没人敢靠过去。
在珍珠镇被追打的事,已经成了他们这辈子都挥不去的阴影。
不到半日,米父就在云州扬名了。有些话,传着传着,就不一样了。
就比如说,米父曾经参与开仓放粮,现在就被传成了主持开仓放粮食,至于真正主持放粮的曲安之,百姓提都没有提一句。
多问一句,百姓们肯定会回一句:“曲安之是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