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安之想跟米沉穗商量一件事:“曹平死了,云州县令的位置空下来了。”
一个念头在米沉穗脑海中划过,很快就被她否定,是谁都不可能是她阿爹。
“我想让米叔出任。”曲安之没有绕弯子,说的直截了当。
米沉穗没想到预感还成真了,让她阿爹出任,先不说她怎么样,他自己放心吗?
“真心的?”
曲安之:“米叔为官清廉,爱民如子。”这些都是真的。
米沉穗却不认为这就是做好一个县令的根本:“做好县令,不止需要爱民如子,还要圆滑行事,你觉得我阿爹,是这样的人吗?”
曲安之:“怎么不是?”他有证据的。
“你阿爹动不动就把鞍前马后挂在嘴边,又有真本事,之前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阿爹做的挺好的。”
米沉穗一想起阿爹围着曲安之溜须拍马的样子,就尴尬不已。
她阿爹那叫硬拍上司马屁,但凡是换成另一个人,早就惹人嫌了。
米沉穗也想到原因了:“我们家的案子虽然翻供了,你大可不必觉得亏欠我们。”
曲安之可不觉得这就是补偿:“若真的是亏欠,你阿爹应该官升一级。”
确实该加一些精神损失费之类的,但是这跟她阿爹是否能出任县令,没有关系。
米沉穗想了想,她不能代表阿爹表态。
“你去跟我阿爹说吧,他是受害者,谁都不嫩替他做主。”她心里还真没底,阿爹常常把光宗耀祖,把报效朝廷挂在嘴边,万一真的想要官复原职,她岂不是当了恶人。
想到在岭南的时候,阿爹常常一个人枯坐,米沉穗心里就纠结的厉害。
自家阿爹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吗?
“我听我阿爹的。”她知道对错,有自己的判断,但是不能干涉他人的人生。
曲安之是真心想要弥补的,他一时间也分不清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她生气,从外表分辨不出来的。
曲安之又长了一回教训,不管以后什么事,都不能把她的亲人,牵扯进来。
“米叔……”
米父还沉浸在洗清罪名的兴奋里,见曲安之来了,很是高兴。
“曲大人,我们家能够沉冤得雪,多亏了曲大人帮忙。等哪天有空了,我亲自下厨,感谢曲大人相助。”
曲安之心道,大可不必。
“都是举手之劳。”
米父自打还了清白以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收起来过。只想着高兴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曲大人过来做什么?
“曲大人,是有事?”
曲安之见他这么高兴,也没有打断,待他问出来以后,才开口。
“我想问问米叔,要不要回云州,继续出任县令。”本应官升一级,但是谁让他实在是太了解米父为人了呢。
“是朝廷没有查清楚,所以才害米叔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吃了这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本应官升一级,但是现在云州也就只有县令的位置有空缺。”
意料之中的高兴跟激动的手足无措并未等来,米父的反应大大的出乎了曲安之的意料。
“出任县令啊?”米父的反应,非常的平静。
曲安之不由得怀疑,是不是米沉穗提前跟他说了什么。
“不用了,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吗?”
“我就不是读书当官的那块料。”
曲安之心中震惊不已,这一点都不像常常把建功立业挂在嘴边上的人说的话。
“会读书的,不一定能做好官。就算是状元郎,也不见得会像米叔一样豁出去赈济灾民。”
米父还从未被人这么夸奖过,拿他与状元郎比肩,一时间有些飘飘然。
就在曲安之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就听见米父感慨:“养鸡比做官简单。我做官的时候,都是百姓骂我,就算是我从不贪墨,还散尽家财,都没有人说我一句好。”
“就算是开仓放粮,我被人冤枉的时候也没人替我家求情。养鸡就不一样了,后来我想明白了,养鸡比做官简单,孵鸡蛋又比养鸡容易。”
“养的不好,没人说我,养的好了,从珍珠镇走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人啊,有时候得信命。命里有的,就是有。名利没有的,你就算是走运一时得到,最后也抓不住。”
“我们家有我女儿一个人就够了,我还是喜欢养鸡。养鸡孵鸡蛋比较适合我。”
“做官,不适合我。”
“我女儿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事。以前我总是不懂,后来我就明白了。”
“养鸡比做官适合我,我能把鸡养的又肥又大不生病,孵鸡蛋,十个里面能孵出来九个,这不比做官强啊?”
“做官是为了百姓,养鸡也是为了百姓。别人做官汲汲营营,我做官,都不知道做了什么。”
“曲大人,这个县令,你去找别人当吧。”
曲安之听见米父一些话,心底备受震撼。
难得糊涂,跟难得通透,就在一念之间。
有些人糊涂,是总办糊涂事,一辈子都活不明白。
有的人糊涂,就跟米父一样,越糊涂越是明白。
“听米叔一些话,胜读十年书。”曲安之受教了。
米父笑的像是个世外高人一样,紧接着突然面色一变,谨慎小心的朝四下看看。
“你别跟别人说是我自己不要做官的,你就当没有跟我说过这事。省的别人说我糊涂,省的家里人念叨。”
曲安之笑了,这次心里是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好。”他女儿知道的事,要不要跟他说呢?
曲安之想了想,还是不说了,省的他再提心吊胆的。
米父拒官的事,让不少人刮目相看。但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对他高看了一眼。
这边米父前脚拒官,后脚就有人上任了。
不是别人,正式徐怀仁。
曲安之:“徐怀仁之前就是云州的主簿,因为开仓放粮的事被我招至麾下。后面会有人来接任,先让徐怀仁顶一段时间。”
徐怀仁出任县令,名正言顺,又对云州知根知底,确实是不二人选。
曹平夫人一直没有音讯,估计是够呛了。这里与边关交界,随便往外跑二十里,就是匈奴的地盘,找个沙窝子一躲,谁都别想找到。
他们的重心再次回到建设云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