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事,杨兵直奔另外两个四合院,先去的是那套装修差的。
院门开着,里头几家人正在收拾东西。
杨兵站在院子当中,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去,“都同意搬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抬起头,手里攥着个布包袱,“对。你说的十块钱……”
“给。”
杨兵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按人头分了。
每家十块,一共四家。
那些人接过钱,脸上堆满笑,嘴里连声道谢。
杨兵没多待,转身出了院子。
第二套在西单。
杨兵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坐着几个人。
有的在择菜,有的在抽烟,还有两个孩子趴在炕上写作业。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都抬起头。
杨兵站在天井当中,两手揣兜里,“考虑好了?”
那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起来,手里的菜叶子掉在地上,“我们家搬。”
杨兵冲她点了下头,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女人接过钱,眼圈红了,“谢谢,谢谢你。”
另外两家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杨兵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拍,“你们呢?”
那个老头站起来,“我们不搬。但能不能下个月一起交房租?家里实在困难。”
杨兵的眉头动了一下,“不行。”
他的语气很平,但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摆在那儿,“要么现在交房租,要么搬走。搬走的话,这个月免房租,还给十块钱。”
老头的脸涨红了,“这、这不是逼人吗?”
杨兵没接话,只是站在那儿,目光落在老头脸上。
那双眼里的光沉着,没什么温度,老头的嘴张了两下,那些反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硬生生咽回去了。
旁边那家的男人突然开口,“凭什么这么冷血?通融一下怎么了?大家都不容易……”
“不容易是你们的事,房子是我的,规矩也是我定的。”
他顿了一拍,“要么交房租,要么搬走。没有第三个选择。”
那个男人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杨兵,声音都发颤,“你、你这是……”
“我再说一遍,要么交房租,要么搬走。现在就给我答复。”
那个男人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老头脸涨得通红,但看着杨兵那双冷静得没有温度的眼睛,所有的怒火都憋了回去。
“交。”
老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数出几张钞票,递过来。
杨兵接过钱,数了数,装进兜里。
另外那家的男人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杨兵,最后也从兜里掏出钱来,“我们也交。”
杨兵把钱收好,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下个月这个时候,我还会来收。”
他转身出了院子,直奔周大海那个院子。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周大海正蹲在天井里抽烟,旁边堆着几只纸箱子。
看见杨兵,周大海立刻站起来,“杨哥。”
杨兵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他。
“这那套房子,月底住户会搬走。你找人把里头重新装一下。”
周大海接住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装成什么样?”
“简单点,能住人就行。墙刷白,地修平,门窗换新的,东西厢房塌了的,找人看看能不能修。修不了就拆了重建。”
周大海把钥匙揣进兜里,“大概多少钱?”
“你去找人问问,回头报个数给我。”
“得嘞。”
杨兵转身往外走,脚步在院门口停了一拍,“对了,装修的时候找靠谱的人。别找那些嘴碎的。”
周大海的脊背挺直了。
“明白。”
杨兵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院门,江娆正在灶台旁边炒菜。
“回来了?”
她头也不抬,继续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杨兵脱了外套挂好,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杨敬在?”
“在里屋呢,大伯也在。”
杨兵愣了一拍,杨国强也在?
他穿过堂屋,推开里屋的门,杨国强和杨敬正坐在炕上说话。
杨国强一看见他,立刻招了招手,“杨兵,过来。”
杨兵在炕沿上坐下来,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出什么事了?”
杨敬的嘴唇动了两下,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挤出一句,“媒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杨兵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事来得有点突然,“叫什么名字?”
“徐凤。在财务局上班,我见过一面,觉得还行。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杨国强接了上去,“我觉得这事得慎重,对方门第高,咱们家高攀不起。”
杨兵没说话,只是看着杨敬。
杨敬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那双眼里闪过犹豫,“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杨兵开口,“我去打听打听。”
第二天一早,杨兵来到办公室,给何永利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何永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杨兵?”
“老何,有件事想麻烦你。”
“说。”
杨兵把徐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何永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等我消息。”
下午三点多,何永利的电话打过来了。
杨兵接起电话,何永利的声音很快,“查到了。”
杨兵的手指在电话机上停了一下,“怎么样?”
“对方门第确实高,父母都是当官的,爹在建设部,母亲在教育局,但这个徐凤……不太好相处。”
杨兵的眉头皱了起来,“具体说说。”
“性格骄纵,在单位里出过几次工作失误,都被她爹压下来了,还有……她之前谈过两次,都没成。”
杨兵的手指在电话机上敲了两下,“为什么没成?”
“有一次是男方家里觉得她太难伺候,主动退了,另一次,是她爹觉得男方家里条件不够好,给拦下来了。”
杨兵点点头,这事,有点麻烦,“谢了,老何。”
“客气啥,有事随时找我。”
杨兵挂了电话,站在电话局门口点了根烟,他脑子里把何永利说的话过了一遍。
性格骄纵,工作失误,谈过两次都没成,这些信息加起来,基本能勾勒出徐凤这个人的轮廓。
不好相处。
他转身往家走,晚上,杨兵回到家的时候,杨国强和杨敬还在。
两人坐在炕上,谁也没说话,杨兵脱了外套,在炕沿上坐下来,“打听清楚了。”
杨敬的脊背挺直了,那双眼盯着他,“怎么样?”
杨兵把何永利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杨敬的脸色慢慢变了,杨国强拍了下大腿。
“我就说吧,这样的人家咱们高攀不起,更何况对方性格骄纵,也不是好相与的。”
杨敬的手指攥成拳头,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再想想。”
杨兵没多说,只是看着他。
这事,得杨敬自己做主。
杨国强还想再劝,但看见杨兵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杨敬突然开口,“兵叔,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这事我不能替你决定,你是真喜欢她,还是只是觉得她条件好?”
杨敬的嘴唇动了两下,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杨国强叹了口气。
“算了,这事你自己慢慢想。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