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烨中低头看了一眼,枪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但已经不亮了。他握紧枪杆,手指能感觉到金属传来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
青霄站在他身侧,唐横刀横在身前,刀身上多了几道裂纹。月光照在上面,把那几道裂纹照得格外清楚,像几道狰狞的伤疤。
姜残站在三丈外。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那双已经完全变成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情绪,是别的东西。那些钻进去的孤魂野鬼,正在他体内疯狂翻涌,他能感觉到它们在挣扎,在嘶嚎,在试图冲破他的控制。
太多了......刚才那一瞬间,他吸收的太多了。他本以为自己能压住。毕竟二十三年前,他也干过这种事。那一次,他只吸收了十几只。但那十几只,让他疼了三天三夜。
这一次......是上千只!
姜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那些黑色的气团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他的皮肤下有无数东西在游走,他的肌肉在痉挛,他的血管在膨胀
真他妈疼......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青霄盯着他,他感觉到了什么。这老头的状态,不对。
他侧过头,看了烨中一眼。烨中也看着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进攻,是往后退。
姜残看着他们往后退,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了。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
那些东西在他体内疯狂翻涌,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那两个人越退越远,越退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月光下。站在那些被他吸收的孤魂野鬼的嘶嚎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他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从他脸上滴下来,落在地上,瞬间就被那些从他体内渗出的黑色雾气吞噬。
他的身体在颤抖,从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全身。那些黑色的气团,开始从他体内往外渗。
一缕一缕,像是要从他身体里逃出去。
姜残咬着牙,催动体内的灵力,死死压制着它们。
不能放。
放了就白吸收了。
放了就白疼了。
放了就他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那些黑色的气团还在往外渗,但比刚才少了一些。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佝偻的背照得格外清楚。
他就这样跪着,跪了很久,久到那些往外渗的黑气终于停止,久到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久到那双黑色的眼睛慢慢变回浑浊的颜色,他才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差点又倒下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山下那个方向,那两个人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月光,静静地落着。
姜残站在原地,看着山下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久到他确认那两个人不会再回来,久到他确定自己暂时安全了,他才慢慢转过身,朝山上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眼下已然到了极限,快要走不动了。那些被他吸收进体内的孤魂野鬼,又开始翻涌了。
他能感觉到它们在他的经脉里冲撞,在他的血肉里撕咬,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嘶嚎!
他低估了它们的数量,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二十三年前,他吸收过十几只。那时候他还年轻,恢复得快。
姜残站在山路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身体在颤抖,从指尖开始,一直蔓延到全身。
又走了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他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那些黑色的气团,开始从他体内往外渗。
一缕一缕。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没多久,那些黑气更浓了。
它们从他身上涌出来,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姜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能闻到泥土的味道,能感觉到碎石硌在脸上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趴在那里,任由那些黑气从他体内涌出。
最后姜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些黑气还在往外涌。它们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在他周围盘旋,接着朝四面八方逃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姜残趴着,感觉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一些。
没有那么疼了。
但还是疼。那些剩下的黑气,还在他体内冲撞。只是比刚才温和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开始运功。
那些黑气在他体内流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的位置。接着他催动灵力,一点一点,把它们往丹田里赶。
姜残的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更多的汗水。这个过程很疼,疼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不久,姜残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位置。那里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一团黑色的东西在微微蠕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月光很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满是皱纹的额头上,照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晃了一下,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想起那两个年轻人他们的眼神,那种拼了命也要打下去的眼神,他见过很多次。
在那些被他杀死的对手眼里。
在那些想杀他的人眼里。
在他自己年轻时的眼睛里。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沉默了几秒......
“年轻人......”
他顿了顿:“下次见面......”
他没有说完,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接着继续走,一步一步,朝山顶走去。
月光落在他身后,把他那个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