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声引得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温嫣然立马站起来挡在孟荷身前。
“这个沈婧谣!”温嫣然攥着帕子的手青筋直跳,“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孟荷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细密的凸起。
而后对着酒水照了照,瞧见自己原本白皙的脸颊布满红斑,像被毒虫爬过。
可她指尖划过红斑,竟无半分痒痛之感。
两人当即踩着暮色赶回长青宫。
刚进门,孟荷便让宫人去请医女,不多时,一身青衫的乔宛便提着药箱赶来。
她指尖搭在孟荷腕上,又细细查看了脸颊的红斑,沉吟片刻道:“郡主放心,没什么事,只是看着吓人,却未伤及肌理,约莫要一个月才能彻底褪去。”
“这么久?”温嫣然跳起来,“那岂不是要顶着这张脸过一个月?沈婧谣这小王八蛋!我去告诉表兄!”
“没有证据。”孟荷声音轻却稳,“糕点太后和陛下都尝过,偏偏只有我起了红斑。”
这哑巴亏,只能先吃了。
温嫣然也知道孟荷说得在理,狠狠跺了跺脚:“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改天我替荷姐姐好好教训教训她!”
温嫣然气鼓鼓地去吩咐宫人煎药,孟荷送乔宛到宫门口,忽然低声道:“乔医女,我考虑好了。”
乔宛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底满是诧异:“郡主……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了?”
孟荷望着宫墙外沉沉的夜色,脸颊的红斑在月光下愈发清晰,“你也看到了,这宫里步步惊心。今日是破相,明日或许就是性命之忧。”
“这个孩子,若是留着,将来只会成为别人拿捏我的软肋,与其如此,不如……”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如当他从未来过。”
乔宛沉默片刻,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也知晓深宫险恶,孟荷的顾虑并非多余。
她压低声音问:“郡主想定具体时日了?”
孟荷抬头,眼中已无半分犹豫:“三日后丑时吧,晚上不易被人察觉。”
乔宛点了点头,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药膏递给她:“这是止痒消肿的,郡主先用着,三天后丑时,我会带药过来,郡主……还请多保重。”
孟荷接过药膏,指尖微凉:“多谢。”
乔宛转身离去,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孟荷站在原地,抬手抚上小腹。
翌日,晨光微熹。
孟荷取了块素色纱巾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同温嫣然往国子监去。
国子监内书声琅琅,楼敬朝早已候在廊下,青衫磊落,见两人来,忙上前见礼。
目光扫过孟荷脸上的纱巾,他眉头微蹙,关切问道:“郡主今日怎会戴面纱?可是身子不适?”
孟荷指尖攥了攥纱巾边缘,声音轻缓:“无妨,昨日不慎吃错了东西,脸上起了些斑,怕惊扰了旁人,便暂且遮一遮。”
“吃错东西?”温嫣然在一旁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吐槽,“明明是被沈婧谣那个小屁话暗算了!好好的红豆糕里藏了龌龊东西,害得荷姐姐……”
“嫣然!”孟荷连忙出声打断,眼神示意她莫要多言。
可这话终究还是落进了楼敬朝耳中。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掠过一丝愧疚,沉默片刻后,对着孟荷深深作揖:“郡主,那日若不是你帮了舍妹,大公主也不会迁怒于你,害你受此委屈,我……”
“楼世子言重了。”孟荷连忙侧身避开他的行礼,摆了摆手,“那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世子也不必如此自责,更无需向我道歉。”
那日在御花园她本是不想多管闲事,也不知那是楼敬朝妹妹,不敢受此大礼。
楼敬朝却不这么想,他望着孟荷被纱巾遮住的半张脸,心中愈发过意不去,忙从怀中摸索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是暖玉质地,通体莹润,雕着一只展翅的白鹭,纹路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郡主,此玉佩虽算不上稀世珍宝,却也值些银两。”他将玉佩递到孟荷面前,语气诚恳,“请郡主收下,权当我的一点心意。”
孟荷见状连忙后退一步,摆手拒绝:“世子万万不可!举手之劳而已,我怎能收你如此贵重的礼物?何况我并非有意帮令妹,实在受之有愧。”
“荷姐姐,你就收下吧!”温嫣然在一旁看得真切,捂着嘴偷笑,凑到孟荷耳边打趣,“你若是再不收,楼世子怕是要急得当场立誓,说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戏码了!”
“嫣然!”孟荷瞪了她一眼。
楼敬朝本就因孟荷的拒绝有些窘迫,被温嫣然这么一调侃,耳根瞬间红透,像是煮熟的虾子。
他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将玉佩强行塞进孟荷手中,声音带着几分仓促:“郡主不必推辞,这玉佩还请务必收下,否则我心中难安。”
说罢,他生怕孟荷再将玉佩还回来,对着两人拱了拱手,便转身快步离去,青衫身影很快消失在国子监的回廊深处。
孟荷握着手中温热的玉佩,一时竟有些呆住。
温嫣然凑上前,戳了戳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荷姐姐,瞧你这呆样,难不成真被楼世子的诚意打动了?”
孟荷回过神,戳了戳她的脑袋,“别乱说。”
课业结束时,日头已斜斜西沉。
孟荷将书卷收好,忽然听见一阵软糯的呼喊:“姐姐!姐姐等一下!”
两人抬头,只见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脸蛋红扑扑的,正是那日在御花园被大公主刁难的楼书雪。
她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布娃娃绣着简单的粉花,针脚略显稚嫩,却看得出来颇为用心。
楼书雪跑到孟荷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不由分说将布娃娃塞进她手里:“姐姐,这个给你!谢谢你上次帮我,哥哥说,要好好报答恩人!”
话音未落,小姑娘像是怕孟荷拒绝似的,转身就跑,小短腿迈得飞快,眨眼间就钻进了回廊深处。
温嫣然目瞪口呆,半晌才捂着嘴笑出声:“我的天,这楼家兄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送东西都跟逃命似的,生怕别人拒收!”
孟荷低头看着手中的布娃娃,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人还真是亲兄妹。
原本想着课业结束后找机会把玉佩还给楼敬朝,可方才四处张望,却没瞧见楼敬朝的身影,想来是已经先行离开了。
罢了,改日再还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