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均则漫不经心瞥了眼身侧坐立难安的孟荷，薄唇轻启：“选秀之事，不急。”
太后气得拍了下桌，声音拔高了几分：“不急？哀家还想抱皇孙呢！”
“你不选，哀家替你选！半月后举行选秀，各家适龄女子，一律不得缺席！”
半晌，沈均则才淡淡开口：“母后要选便选，朕不会插手。”
“人是给哀家选的是吧？你还不插手？”太后又瞪他一眼，“你若实在不愿费心，哀家替你把关便是。”
沈均则没应声，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清冽也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身侧的孟荷，见她正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透着几分局促。
孟荷确实有些震惊。
虽知晓陛下与太后母子情深，但从未见过两人这般针锋相对的模样。
可即便在争吵，太后的语气里也多是关切，陛下也并非真的怨怼，反倒像是一种无奈的纵容，让她心里莫名一动。
“好了，不吵了。”太后气消得也快，转头看向孟荷，脸上又堆起了慈爱的笑容，“荷儿，方才哀家的话你也听见了，今日在场的青年才俊不少，你看得怎么样？有没有合心意的？”
孟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起了上回敷衍黎贵妃的话，生怕再出错，惹了陛下那尊大佛不快。
她思考再三回道，“回太后，臣女……已有了人选，只是还未最终定下，若是有了好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太后娘娘。”
“真的？”太后眼睛一亮，连忙拉住她的手，“那可太好了！哀家就说，咱们荷儿这般好的姑娘，定能寻到良人，你放心，到时哀家亲自为你操办嫁妆，保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太后的话语真挚，握着她的手温暖而有力，让孟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鼻头微微一酸，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轻声道：“谢太后厚爱，臣女……铭感于心。”
是啊，太后待她这般好，事事为她操心。
可同样是操心她的亲事，母亲为何就偏偏要逼迫她呢？
逼迫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甚至满心厌恶的人。
想到这里，孟荷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连带着手中的糕点也变得索然无味。
沈均则将孟荷眼底的失落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气氛刚缓和些许，就见元嫔牵着粉雕玉琢的大公主缓步走来。
沈婧谣扎着双丫髻，手里端着个描金漆盘，盘中摆着几块精致的红豆糕，迈着小碎步跑到御座前，仰着小脸撒娇：“父皇，儿臣带了红豆糕，你快尝尝！”
沈均则周身的冷冽淡了几分，伸手接过糕点，语气难得柔和：“朕不吃，你自己吃吧。”
元嫔随后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温婉：“陛下，太后，臣妾带着婧谣给二位请安。”
她余光扫过孟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转而故作嗔怪地拍了拍沈婧谣的后背，“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冒失，仔细失了规矩。”
“无妨。”太后笑着摆手，目光落在沈婧谣身上满是慈爱，“孩子心性活泼些才好。”
沈婧谣得了纵容，立刻跑到太后身边，拿起一块红豆糕递到她嘴边，软糯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太后奶奶，我也给你带了，你吃了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说着便挽住太后的胳膊，小脑袋靠在她肩头，亲昵得不行。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看向沈均则叹道：“你看谣谣多可人疼，若是宫里能多几个这样的孩子，也不至于这般冷清。”
沈均则没接话。
若非亲眼目睹过大公主拿石头伤人，孟荷都要快信了眼前这个小孩子是真的只是在撒娇了。
沈婧谣到底是公主，就算她真的失手伤人致死，陛下真的拿她怎么样吗？
孟荷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副和谐的景象，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忽然，她察觉到一道视线，抬眼便撞进沈婧谣看来的目光。
小姑娘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余光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对着她的方向龇了龇牙。
那副凶狠的模样快得像错觉，转瞬间便被沈婧谣软糯的撒娇声掩盖：“太后奶奶，婧谣还想吃你宫里的杏仁酥～”
她搂着太后的胳膊摇了摇，眼底的狡黠藏得严严实实，仿佛方才那个带着恶意的眼神从未出现过。
孟荷垂下眼帘，心口却泛起一阵寒意。
这孩子不过六岁，心思竟如此深沉。
“这孩子，真是嘴甜。”太后被哄得满心欢喜，当即吩咐宫女，“去哀家宫里取两盒杏仁酥来，给公主带回去慢慢吃。”
“谢太后奶奶！”沈婧谣立刻脆生生地应了，转身时，目光又若有似无地扫过孟荷，而后拈起一块红豆糕递给她，“姐姐，你也吃啊。”
孟荷有些猝不及防，没想到沈婧谣会给她递东西。
“姐姐，你怎么不吃，是不是还在怪我不小心砸到你了？”沈婧谣低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元嫔过去搂住沈婧谣，一脸心疼，“郡主，婧谣这孩子知道错了，她这是想给你赔罪的，你……”
元嫔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吃就是不给面子，你一个大人竟然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孟荷心里头涌上不好的预感，但转念一想，红豆糕太后和陛下也吃过，元嫔总不至于谋害陛下和太后。
想到这，孟荷接过，咬了一小口，“多谢大公主的红豆糕。”
“不客气，姐姐觉得好吃就行。”沈婧谣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太后见几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很是欣慰，开口，“哀家累了，就不陪你们玩了，你们年轻人继续吧。”
宫女扶着太后离开后，沈均则也跟着走了。
孟荷回到了温嫣然旁边，温嫣然好奇地问，“荷姐姐，你们刚才做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大公主请我吃了红豆糕。”孟荷回。
温嫣然诧异出声，“她会那么好心？”
孟荷耸肩。
突然，温嫣然瞪大眼睛，嗓音差点劈叉，“荷姐姐！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