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宫灯次第排开,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映得孟荷步履匆匆。
宴会仍在继续,热闹非凡。
孟荷整理了一下鬓发,才缓缓入殿。
她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龙椅上的人,沈均则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瓷茶盏,动作慵懒而随意。
孟荷收回目光,转向御座左侧。
可她仔细打量了半晌,也没在晋王身后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他不是跟着晋王一起进宫的吗?难不成离开了?
孟荷想着,走了也好,省的她看到他就来气。
不过……
孟荷又想到他那出神入化的声音,心头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晋王与陛下一母同胞,感情素来笃厚,可若是身边有个能模仿陛下声音的人,会不会……
她猛地摇了摇头,将脑中可怕的猜想驱散,定是她想多了。
沈均则注意到孟荷的身影,眼神微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
“陛下,今日良辰美景,不如让新册封的素美人献上一曲,为诸位助兴如何?”
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孟荷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只见黎贵妃身着霞帔,珠翠环绕,正含笑看向御座上的男子。
沈均则抬眼,目光落在黎贵妃身旁的女子身上,语气平淡:“准了。”
闻言,素心起身行了一礼,声音轻柔:“谢陛下恩典。”
很快,宫女便抱来一把琵琶。
素心在殿中站定,玉指轻拢慢捻,一串清越的琴音便流淌而出。
孟荷也暂时压下心头的纷乱,沉浸在这悦耳的琴声之中。
素心的琴技确实不俗,指尖在琴弦上灵动跳跃,时而如莺啼燕语,时而如清泉叮咚,将一曲《盼君归》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渐渐的,孟荷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琴声之中,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丝急切。
孟荷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向素心。
只见她垂着眼帘,神色专注,可指尖的动作却越来越快,额角甚至渗出了汗滴。
而御座上的沈均则,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手中的茶盏停在唇边,眼神却微微眯起,似乎也察觉到了琴声中的异样。
琴声陡然拔高,如裂帛之声。
“铮——”
刺耳的声响在水榭上回荡。
素心脸色煞白,手中的琵琶险些脱手而出。她慌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恕罪!臣妾一时失手,还请陛下责罚!”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
在这样的场合断了琴弦,可是大大的不祥之兆。
黎贵妃起身走到素心身边:“素美人,怎么回事,好好的琴弦怎么断了?”
素心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哽咽道:“臣妾……臣妾也不知晓,方才弹奏时,便察觉琴弦松了,还请陛下明察。”
黎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随即又换上惋惜的神色,转向御座上的沈均则,柔声说道:“陛下,素美人断然不敢故意冲撞宫宴,只是这琵琶按理说都该经过仔细查验,如今出了这等事,怕是丽妃妹妹手底下人有些疏忽了。”
话音刚落,坐在另一侧的丽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闻言立刻起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贵妃娘娘此言差矣!此次端午宴的所有器物,臣妾都亲自安排人检查了,绝无半点问题,其他乐器亦皆完好无损,偏偏素美人这把出了差错,臣妾实在不知是何缘故。”
丽妃与黎贵妃素来不和,如今被当众指责,自然不肯示弱。
她目光扫过那把断了弦的琵琶,继续说道:“陛下明鉴。”
沈均则没有立刻说话,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大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下头,生怕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沈均则终于开口,“将琵琶呈上来。”
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着断弦的琵琶,送到御座前。
沈均则放下茶盏,伸手触碰了一下断裂的琴弦,指尖微微一顿,而后面无表情地下令,“琵琶损坏,负责保管的宫人难辞其咎,杖责三十。”
孟荷感叹,三十大板,不死也残,陛下果真手段狠辣。
“至于其他人……”
沈均则视线扫过去,唇瓣轻起,“素美人受了惊吓,升贵人,赐居露华宫。”
“丽妃办事不利,罚俸一月,禁足半月。”
语毕,所有人还得起身道一句,“陛下仁厚。”
太后见状,忙打圆场,“都坐吧,宴会继续。”
“荷儿,过来,和哀家一起坐。”
温嫣然跟孟荷打了个招呼,去了昌平夫妇身边,太后进孟荷孤身一人,对她招了招手。
太后的座位就在陛下身边,孟荷实在不愿意靠太近,可又不得不起身。
她款步上前,屈膝行礼:“谢太后恩典。”
孟荷在太后身侧的空位坐下,只觉浑身不自在,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殿内丝竹声重新响起,歌舞依旧,可气氛却不复先前的热络。
后妃们各怀心思,目光时不时瞟向御座方向。
见孟荷坐在太后身边,差点咬碎了牙。
尤其是元嫔,目光阴鸷,恨不得在孟荷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孟荷只感觉如芒在背,木然捏着块糕点小口小口吃着。
忽然,沈均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淡无波:“常宁郡主看着心不在焉,是宫宴的歌舞不合心意?”
孟荷心头一凛,连忙抬眸,正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忙起身告罪:“陛下恕罪,臣女只是一时走神。”
沈均则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没再追问,转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太后拍了拍孟荷的手,温声道:“今日在场有不少青年才俊,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对于太后的话,孟荷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她该怎么回答?
上回她随口敷衍黎贵妃的话正正好被陛下记住了,差点治了她欺君之罪。
孟荷斟酌着,旁边的沈均则却开了口,“母后何时专司月老之职了?”
太后冷哼一声,“你让哀家少管你后宫之事,哀家便只能管管荷儿的终身大事了。”
“瞎操心。”沈均则吐出几个字。
“你看看你,二十好几,才大公主一个女儿,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哀家看后宫也该添些新人了。”
太后不满,瞪过去,“你看你什么时候把选秀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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