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别......”
呼延烈踉跄后退:“他是我父王亲卫......”
“现在,你还要说法吗?”
“我...”
营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许稚玉一身风尘,押着个蒙面女子进来。
“人抓到了。”
她扯下对方面纱。
左眼角,朱砂痣殷红如血。
“李凤歌,”纪黎明冷声道,“还是该叫你...哲别的主人?”
女子惨笑:“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驼队,在百里外歇脚。”
许稚玉扔下染血的剑。
“我追上时,他们正要灭口。”
她看向呼延烈:“二王子,你父王的亲卫...早就被收买了。”
呼延烈握紧刀柄:“为什么...”
“因为狄王主和。”
李凤歌抬眼:“而有些人...只想打仗。”
“谁?”
“你猜。”
她忽然咬破舌尖,黑血涌出。
“服毒了...”许稚玉蹙眉。
李凤歌看着纪黎明,眼神涣散。
“告诉李世杰...”
“这江山...永远不得安宁...”
气绝身亡。
呼延烈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
“此事...是狄人对不住邺国。”
“互市......”
“照旧。”
狄王伤愈后,亲自签订互市条约。
边境设三处榷场,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开市那日,人声鼎沸。
李承跟着纪黎明巡视,忽然扯了扯他衣袖。
“靖国公,那个人...”
“哪个?”
“卖皮货的商人,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纪黎明眯眼望去。
那商人迅速低头,收拾摊子。
“抓住他!”
锦衣卫一拥而上。
商人暴起反抗,袖中射出弩箭。
“护驾!”
混乱中,李承被推倒在地。
眼看弩箭将至——
一道身影扑来,将他牢牢护住。
“噗嗤。”
弩箭入肉。
许稚玉闷哼一声,肩头绽出血花。
“姑姑!”
“我没事......”
她反手掷出短刀,正中商人手腕。
商人被擒,扯下面具。
竟是个年轻太监。
“谁派你来的?”纪黎明厉声问。
太监闭目不答。
“搜身。”
锦衣卫搜出一枚腰牌。
尚膳监。
“宫里的人......”许稚玉脸色苍白。
“先疗伤。”
一个月后,京城。
养心殿内,李世杰看着密报,面色铁青。
“尚膳监总管,是王太妃旧人。”
“但他三年前就病故了。”
“病故是假,金蝉脱壳是真。”
纪黎明呈上供词:“那太监招了,说总管一直藏在京郊。”
“为何现在动手?”
“因为...太子在北疆。”
许稚玉肩裹纱布,声音冷冽:“他们想断了陛下血脉。”
“好,好得很。”
李世杰起身:“传旨,彻查宫中所有王太妃旧部。”
“另外......”
他看向李承:“承儿,你该回京了。”
“父皇......”
“北疆历练到此为止。”
李世杰摸摸他的头:“接下来的战场...在宫里。”
李承垂首:“儿臣...遵旨。”
临行前夜,云州城头。
“靖国公,姑姑。”
李承深深一揖:“承儿...受教了。”
“殿下长大了。”
纪黎明扶起他:“回京后,万事小心。”
“我知道。”
李承抬眼:“那些人...不会罢休。”
“所以更需谨慎。”
许稚玉递过一柄短剑:“这个拿着,防身。”
“谢姑姑。”
“还有......”
她顿了顿:“若遇危急,可去锦衣卫衙门。”
“找谁?”
“找副使,他会帮你。”
“稚玉,”纪黎明皱眉,“你这是......”
“未雨绸缪。”
她望向南方:“我有预感...京城要变天了。”
十日后,太子回京。
纪黎明和许稚玉送到十里亭。
“就到这里吧。”
李承上马车,忽然回头。
“等天下太平了,我再来北疆。”
“好。”
马车渐行渐远。
许稚玉忽然捂住肩膀。
“怎么了?”
“伤口...有点疼。”
纪黎明扶住她:“回去让军医看看。”
“不用。”
她望着官道尽头:“我只是...有点不安。”
“担心承儿?”
“嗯。”
“放心,陛下会护着他。”
“但愿......”
话音未落,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报!八百里加急!”
信使滚鞍下马,呈上血书。
“陛下...遇刺!”
纪黎明手一颤:“陛下如何?”
“重伤昏迷,太医正在抢救......”
“谁干的?”
“刺客当场自尽,但......”
信使压低声音:“从他身上搜出...东宫令牌。”
许稚玉眼前一黑。
“又是栽赃......”
“京中现在谁主事?”
“二皇子暂理朝政,但...三皇子不服,已调兵围了东宫。”
“什么?”
纪黎明翻身上马:“稚玉,你留守北疆。”
“不。”
许稚玉咬牙:“我跟你一起回京。”
“你的伤......”
“死不了。”
她勒紧缰绳:“陛下需要我。”
两人率五百亲兵,星夜兼程。
五日后,京城在望。
城头却挂着白幡。
“这是......”
“国丧......”
纪黎明心头一沉:“陛下他......”
“不可能!”
许稚玉策马冲进城门。
街道萧索,家家闭户。
皇宫方向,传来隐隐喊杀声。
“去东宫!”
东宫外,两军对峙。
三皇子李恒率三千府兵,正与禁军厮杀。
“李恒!”许稚玉厉喝,“你竟敢谋逆!”
“谋逆?”
李恒冷笑:“弑君者就在里面,本王是来清君侧!”
“陛下还没死!”
“没死?”
他挑眉:“那为何宫中挂白?”
“这......”
“让开!”
李恒挥剑:“否则,格杀勿论!”
“你敢!”
许稚玉银枪横握:“禁军听令,护住东宫!”
“长公主......”
禁军统领苦笑:“没有虎符,我们......”
“我有。”
纪黎明亮出金牌:“陛下密令,见此牌如见君!”
金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遵命!”
禁军重整阵型。
李恒脸色一变:“纪黎明,你真要与我为敌?”
“不是与你为敌。”
纪黎明一字一句:“是护国本。”
“好,好!”
李恒后退:“那就看看...谁笑到最后!”
他吹响哨笛。
宫墙外,忽然涌出更多兵马。
“西山大营......”许稚玉瞳孔骤缩,“你竟调了边军?”
“现在让开,还来得及。”
“做梦。”
她横枪立马:“想进东宫,先踏过我的尸体。”
厮杀再起。
纪黎明护着她退入宫门。
“承儿呢?”
“在里面。”
李承提着剑跑出来,眼圈通红:“姑姑,靖国公......”
“别怕。”
许稚玉摸摸他的头:“有我们在。”
“父皇...真的......”
“陛下吉人天相,定会无恙。”
纪黎明看向禁军统领:“宫中情况如何?”
“太医署被围,进不去。”
“谁围的?”
“三皇子的人。”
“好一招调虎离山......”
许稚玉咬牙:“我去太医署。”
“我陪你。”
“不,你护着承儿。”
她解下腰间玉佩:“若我半个时辰没回来......”
“就带承儿,从密道出城。”
“稚玉......”
“听话。”
她转身,银甲染血,步入夜色。
太医署外,重兵把守。
“长公主止步。”
守将横刀:“三皇子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若我非要进呢?”
“那就别怪末将无礼了。”
许稚玉笑了。
“好啊。”
枪出如龙。
十招过后,守将倒地。
“还有谁?”
无人敢应。
她踹开署门。
太医们瑟瑟发抖。
“陛下呢?”
“在...在内室......”
龙榻上,李世杰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陛下......”
许稚玉跪在床边:“臣...来迟了。”
李世杰缓缓睁眼。
“稚...玉...”
“您别说话,保存体力。”
“承儿......”
“在东宫,黎明护着。”
“好......”
他握住她的手:“朕...怕是撑不住了。”
“不会的!”
“听朕说......”
李世杰艰难喘息。
“龙枕下...有密诏。”
“若朕不测...传位...承儿......”
“李恒...不可留......”
“臣...明白。”
“还有......”
他眼神涣散:“小心...宫里......”
话未说完,手已垂下。
“陛下——”
许稚玉泪如雨下。
窗外,忽然响起九声钟鸣。
国丧钟。
她擦干眼泪,从枕下取出密诏。
黄绫朱字,清清楚楚。
“传位于太子李承......”
将密诏贴身藏好,她提枪起身。
门外,脚步声密集。
“长公主弑君!拿下她!”
李恒率兵冲入,剑指许稚玉。
“逆贼!”
她枪尖滴血:“陛下分明是你所害!”
“证据呢?”
“你围太医署,阻挠救治...就是证据!”
“笑话!”
李恒挥手:“给我上!”
混战爆发。
许稚玉且战且退,肩伤崩裂。
眼看要被围困——
“放箭!”
墙头忽然出现弩手。
箭雨覆盖,李恒亲兵死伤惨重。
“锦衣卫......”
纪黎明护着李承,从侧门杀入。
“密诏在此!”
他高举黄绫:“陛下遗命,传位太子!”
李恒脸色煞白:“假诏......”
“是不是假的,百官自有公断!”
“呵......”
他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地面忽然震动。
宫墙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铁甲军......”
许稚玉瞳孔骤缩:“你竟私蓄重兵!”
“现在知道,晚了。”
李恒狞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铁甲军撞破宫门,如潮水般涌来。
“护住太子!”
纪黎明挡在李承身前。
许稚玉银枪横扫,却难挡重甲。
眼看要被淹没——
“李恒!你大胆!”
一声厉喝,从宫门传来。
百官簇拥下,张阁老颤巍巍走入。
“先帝尸骨未寒,你竟敢兵变!”
“老匹夫,滚开!”
“你看看这是谁?”
张阁老侧身。
他身后,走出一人。
金甲白发,不怒自威。
“武...武安侯?”
武崇义按刀而立:“李恒,老子戍边三十年,还没死呢!”
“你...你怎么回京了?”
“陛下密诏,召我勤王。”
武崇义冷笑:“没想到吧?”
他挥手下令。
“武安军听令,擒拿逆王!”
宫外杀声震天。
武安军与铁甲军战作一团。
李恒见势不妙,欲要逃跑。
“哪里走!”
许稚玉一枪刺穿他小腿。
“啊——”
李恒倒地,被锦衣卫捆缚。
“押入天牢!”
纪黎明扶住摇摇欲坠的许稚玉。
“没事了......”
“陛下......”
她看向龙榻,泪如雨下。
三日后,太极殿。
李承身着十二章纹冕服,一步步走向御座。
阶下,百官跪拜。
“吾皇万岁——”
新帝登基,改元永平。
第一道圣旨,便是彻查三皇子谋逆案。
牵连者众,菜市口血染长街。
第二道圣旨,追封先帝为武宗,厚葬皇陵。
第三道圣旨...
“靖国公纪黎明,护国有功,晋封镇国公,世袭罔替。”
“护国长公主许稚玉,加封镇国大长公主,赐丹书铁券。”
“武安侯武崇义,晋封武安公,世袭罔替。”
散朝后,御书房。
李承褪下冕服,跪在两人面前。
“姑姑,镇国公...承儿,谢你们。”
“陛下快起。”
纪黎明扶住他:“往后,这江山就靠你了。”
“我会的。”
李承抬眼:“但朝中......”
“朝中有张阁老等忠臣辅佐,陛下不必忧心。”
许稚玉顿了顿:“只是...三皇子余党未清,还需时日。”
“朕明白。”
李承从案下取出一个锦盒。
“这是父皇...留给你们的。”
纪黎明打开。
里面是两枚免死金牌,和...一道密旨。
“朕若不测,许纪二人,可携此旨归隐......”
“陛下他......”
“父皇说,你们为他,为大邺...付出太多了。”
李承轻声道:“该歇歇了。”
许稚玉握紧密旨,泪落如雨。
三个月后,北疆云州。
纪黎明和许稚玉并立城头,看着草原上炊烟袅袅。
互市繁荣,牧民安居。
“真要走?”武崇义策马而来。
“嗯。”
许稚玉笑笑:“北疆有小一辈在,我们放心。”
“那京城......”
“有陛下,有百官。”
纪黎明望向南方:“该放手了。”
武崇义沉默良久,忽然下马,深深一揖。
“保重。”
“你也一样。”
两人翻身上马,轻装简从。
“想去哪儿?”纪黎明问。
“江南吧。”
许稚玉扬起马鞭。
“听说那边...四季如春。”
马蹄声远,渐行渐逝。
城楼上,李承默默望着他们的背影。
“陛下,”张阁老轻声问,“可要追回?”
“不必。”
李承转身。
“让他们...好好歇歇吧。”
他望向万里河山。
“这太平盛世......”
“朕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