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没有机关,没有任何阻碍,祁牧和许浅一路顺利地走下旋转楼梯,来到了一处电梯间。
电梯间里四座电梯,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一,二,三,四号通道,等待着人们来进行选择。
许浅看向祁牧,意思是交给他来选,祁牧便毫不客气地走到一号通道的电梯前,按下了按钮:“反正我们是第一个进来的,就走一号通道!”
按照宴会上那些势力半公开半隐晦的说法,想要靠近天星传送仪,必须经历一个考验,这些考验在所有通道之中是完全相同的,无论前六条还是后六条都没有区别。
这种考验似乎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至少一路走来,没有人提醒过祁牧他可能无法通过考验这件事,他也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通过考验后,所有通道将会在地下深处的某一点汇集,那里,就是天星传送仪的所在,也是各势力矛盾爆发的集中点,他们必须赶在各势力穿过通道之前进入天星传送仪,才能完美避开这场风暴。
电梯缓缓下降,面对未知存在的考验,祁牧难免有些紧张,心跳开始加速:“浅浅,你说,下面会是什么考验啊?”
这个问题,满嘴谜语,说到关键问题时永远只说一半的杨清蝶是肯定不会透露半分的,但好在今天,她见到了自己的父母,除了祁牧外,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她信任和依赖的人。
许文季和所在的清越商会隶属于南方政府,在南北对立的当下,自然无法渗透进乾坤组织重点看守的金川湖地下通道,但在南方,同样存在着诸多天星传送仪,与天星的二十三区一一对应。
每一处天星传送仪,都在地下深处,深度由数百米到数千米不等,无一例外的是,在它们开启前夕,入口附近都会发生某些奇异的变化。
许文季没有说明这些变化究竟是什么,有没有被现如今的人类研究透彻,只是言及,这些变化都有着一个共同的关联点。
记忆。
像许浅上一次在迅海叠音洞深处遇到的,就是记忆提取最想见的人,再模拟出来,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可以肯定的是,金川湖下的考验,也一定与记忆有关。
许浅甚至有些期待,这份考验,能否让祁牧回忆起超常环境里发生的故事?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要一直在一起,一旦发生意外,我可以随时开启能力。”许浅紧紧握住祁牧的手,今天,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弄丢手上的人了。
一时间,电梯里安静了下来,两人仅能够听到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祁牧闭上眼睛,感受着不断下降的电梯,好似在将他们拖入地狱的深处一般。
如果没有身边的人儿在紧握着他的手,他可能以为,自己已然坠入深渊。
许浅在昨晚从爆炸中逃生和今日对峙黎明时已经使用了两次能力,究竟还能再使用几次,可能连她自己也没有竭尽全力地尝试过。如今,必须谨慎地面对每一处威胁,尽量不要再让有频繁使用的机会。
一阵轻微的震动后,电梯停了下来,双侧闭合的钢门,缓缓开启。
许浅拉着他,向前走了两步,却没有说话,是恐慌,还是惊讶?但握着他的手没有用力,说明眼前至少没有突发的危险。
再向前一步,已经走出了电梯,踩在脚感完全不同的地面上,祁牧终于睁开了双眼。
入眼,漫天茫茫的白雾。
这一刹那,祁牧甚至以为自己来到了仙境。
但很快,随着身后电梯门的关闭,唯一的光线来源消失,世界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有徐家老宅的经历在前,祁牧早就想到,此番金川湖的旅途一定不会平静,所以在前日的游览中,他就在江北的商场里买足了装备,可以应对多种突发状况。
比如现在,他背包里的手电筒就派上了用场。
电梯门打开时看到的白雾其实是被电梯内部的光源所照明的,前方深处的黑暗清晰可见,所以许浅早做好了准备,在电梯完全关闭前,就从祁牧的背包里拿出了手电筒。
这是与叠音洞地下深处近乎一致的大平层空间,许浅第一眼就看到了地面上那相同质地的石板,而这白雾,想必也是与叠音洞地下那种屏蔽夜视眼镜的特殊气体类似,用来遮蔽视线,大幅降低闯入者的能见度——因而她都没有去考虑这种雾气会带来危险的可能。
相比叠音洞下的特殊无色气体,这种白雾更加的直接:它几乎相当于最为现实中最为浓厚的雾气,能见度可能只有十米,而且是任何手段都无法穿透的。
许浅打开了那支他们在商场购买的,号称可以穿透浓雾的专业级强光手电筒,手电光也仅仅能照亮到四五十米的范围,便被无边的浓雾所吞噬。
祁牧接过手电,四处照了照,看清了头顶平整的山岩石壁,不禁诧异道:“我们这是来到了什么地方?”
“好像是一处开阔的大平层,需要在浓雾中找到出口。”许浅冷静地说。
同时,她握住祁牧的手一刻也没有放松,身在迷雾之中,她绝不允许自己再重蹈上一次与王洁走散的覆辙。
当时从天星返回后,她联系上王洁,才得知王洁发现她不见时已经快急疯了,幸好有知晓内情的江丰正拦着,才没有直接打电话报警求助。
如果真的报了警,事情虽然也能压下来,但废的功夫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在王洁的口中,跟许浅走失后,她和江丰正同样遭遇了自己最想见的那个人,但之后就重新进入到了叠音洞深处的通道之中,再一路走回到入口处,没有遇见其它意外的状况。
关于天星的存在,许浅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选择告诉好友。这个秘密在这个世界的顶层界面或许早已众所周知,但若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揭露,绝对会是不亚于千日倒计时真相的轩然大波。
于是她也只是说自己被困在那个考验中,过了很久才得以脱身。这番言论倒也没有引起王洁的怀疑。
说到底,共同经历了超常环境的几人中,许浅对于祁牧和王洁的感情还是有所区别的,尤其是当回到现实,父亲说在电话里说出祁牧是唯一那个值得她完全信任的人时,许浅的潜意识里就对王洁产生了一丝防范。
毫无疑问,父亲的话意味着,王洁的背后,一定也存在着某个组织或者势力,甚至就是他们目前已知的几大势力之一,她们依旧是朋友,可朋友,也不是什么秘密就会分享的。
只有祁牧不同,他们两人的命运,就如同此时紧紧牵连的两只手一般,早已连接在了一起。
浓雾之中,他们前进的极为谨慎,每一步都会在看清了下脚之处后才敢迈出,所以当前方地面出现了异常时,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许浅看向祁牧,果不其然,看到了男生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他们面前,是一道横亘于头顶墙壁和地面之间的“透明薄膜”,整张膜随着浓雾而微微波动,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如此场景多见于影视作品的特效之中,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难免让人感到震撼。
但许浅不同,早在上一次前往天星时,她就已经看到了类似这样神奇的科技。
在天星,人们称之为“隔离门”,隔离门的中央有一层隐而不显的薄膜,就像毫无波澜的水面一样,无色无味,根据情况可以做到物理隔离,光线隔离或者完全没有隔离,从外表上来也没有什么差异。
眼前的透明薄膜与天星上看到的完全一致,不过是范围更大了一些,结合这里就是通向天星传送仪的道路,许浅很难不把两种事物联系在一起。
惊诧之下,祁牧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危险之境,下意识地,便将手指向着那层“薄膜”伸去。
在天星,自然不会有人给许浅解释隔离门的作用原理,只是告诉她这类门不会对人有任何危险,有天星的见闻在前,许浅没有去阻拦祁牧的动作,在她预想的结果中,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手指被薄膜挡住罢了。
谁曾想,就在祁牧手指接触到薄膜的一瞬间,整张覆盖了他们视野的薄膜,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整张薄膜在被祁牧手指接触的同时,立刻向着他们覆盖而来,瞬间穿他们而过!
薄膜移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祁牧根本没能察觉到这个变化,但站在第二道进化链第三级台阶上的许浅不同,她是独一无二的,能力涉及时间领域的天选者,敏锐度远超常人,才能察觉到这其间的异样。
但许浅转念一想,此行前来金川湖的大势力中,哪一家没有巅峰之人,哪一个不比她的敏锐度更强,说到底,薄膜向着接触人覆盖而来的事,换做任何一位巅峰之人来,都不可能察觉不到。
这件事,根本没有瞒住前来之人的意思。换言之,此情此景,也只有一种可能,才能解释突然变化的原因——
这是所谓“记忆考验”开始的信号!
整个思索过程,许浅仅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完成,祁牧也依旧被她紧紧拉住,不曾松开,这一次,不管要面临怎样的考验,她都要与祁牧一起共同面对!
许浅扭过头,就要与祁牧分享自己的看法。
就在这时,她却突然感觉到眼前一晃,头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来了!
早已绷紧神经的许浅神色一凝,直接开启了时间凝滞能力。
可纵然是见多识广,意志坚决的她,在面对这被她停滞的时间领域时,也忍不住发出了质问:“这,怎么……可能?”
仅仅是一个晃神的功夫,眼里居然已是无边的黑暗,而她上一秒还紧紧握着的手,现在身边已是空无一人。
带着手电筒的祁牧,竟在这刹那间,从她的身边,消失了。
“超常环境?”许浅自语。
历数此前经历的一切,也只有在进入超常环境的那一瞬间,才会发生一个人瞬间消失的情况——或者说,是他们进入到了超常环境,而其他人留在了现世,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其他人突然消失了一样。
在叠音洞下的那一次,她也没能发现身边的王洁与江丰正是何时走散的,亦或者,他们同样是这般突然消失,只是她无曾察觉罢了。
许浅撤消了能力,身边黑暗依旧,所有的东西都在祁牧身上,现在她的手上,除了手机外,竟再没有可以照明的东西。
而她的时间凝滞能力,正如祁牧所想,在近两日多次使用后,再紧急使用,就会产生过劳的精神疲惫感,尽管只有一瞬间,也足以让她警醒:可能在今日内使用能力的次数,最多只有一两次了。
强光手电在这浓雾之间的效果尚且有限,更不要说手机发出的微弱灯光,打开后,仅仅是在眼前存留了一抹亮色,连身侧雾气都不甚清晰。
若是换个同龄的女生来,可能早就吓得花容失色,惊慌不已,但许浅内心的波动只是为了祁牧的消失而现,只要静待记忆考验的开启,便能确定祁牧的安全了。
尽管眼下一片黑暗,许浅依然闲庭信步,抬脚向前走去。
没有方向,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光亮的指引,许浅走在云雾之中,渐行渐远,随着手机电量见底,她关掉手机,让周围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样的黑暗,视线早已被限制到了极致,连睁眼与否都不那么重要了,许浅闭上眼睛,再睁开,果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
如此这般,许浅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现在,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睛呢?
这种想法一出,许浅的意识迅速陷入到了一种介于清醒与模糊之间的状态,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之中的变化,一来由于空气里混杂在浓雾之中的特殊气体,二来则是她自己思想的变化,一旦对这个空间产生了误判,就是中了招。
在许浅又一次闭上眼睛时,身边忽然传来了炙热的气息,黑暗的视野里,竟隐隐感觉到了一阵暗红的光芒。
她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居然身处金川湖体育场的舞台之上,四周,早已被熊熊燃烧的烈火所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