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落成珠帘,世界被线条分割。一个老头子骑在另一个老头子身上,单方面殴打。贾斯德的愤怒犹如震天惊雷,那一声声的咆哮,也使芬格里特想起了那张挂在叔公房间里的相片。
喷泉,草坪,盛开的花朵,午后的阳光,粉色的裙摆,摇曳的长发,还有回眸一笑的,处在少女时代的叔外祖母。
卡米丽·奥斯汀。婚后三年过世。贾斯德守了她一辈子。
“我的天,他们怎么还打起来了?”在争斗发生时,朴松民松开自己,赶了过去。
启明星则惊呼,“天呐,快住手!你要把他打死了!”它用爪子去拽贾斯德的衣服,可对方纹丝不动。它急得不行,上下翻飞,开始狂呼,“天呐,天呐!快来人拉开他们!快来人拉开他们!”
校长再次挥出一拳,“死的为什么不是你?死的为什么不是你?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博士不语,只是用臂挡拳。
斯雷也起了身。
一拳又一拳,一声又一声,渐渐的,校长的咆哮又带出了哭腔。
“把卡米丽还给我啊!!!把我的卡米丽还给我啊!!!”
朴松民将两人分开。
校长像个孩子似的,坐在大哭起来。芬格里特连忙赶过去,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博士的脸被打肿了,他喘几口粗气,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就算把我打死,卡米丽也活不过来。”他在朴松民的搀扶下站起身,“还有,别以为只有你伤心,我也很伤心,好吧?”
校长止住哭,恶狠狠瞪了过去,“你他妈就是个混蛋!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一把土被抛出,博士没躲,被扔了一脸。
校长又开始哭。
“撒完气没?”博士吁了口气道,“撒完气就赶紧起来,然后跟我走。趁着源义郎没搞大动静之前。”他指向空天战舰,“这玩意在固定我们的坐标,你别以为它只是个摆设。他的‘卡罗斯之眼’已经完成。如果不想成为这款武器的首批试验品,那就赶紧给我起来!”
“我们去……哪里?”安格斯站起身,在斯雷的搀扶下。
“Z区。”斯雷回答,“樽海鞘已经去接少爷了。等少爷一到,我们就离开。”
鹞鱼已飞出森林。空天战舰射出的红色光束紧随其后。樽海鞘左右腾挪,很快消失在越来越深的迷雾之外。
“‘卡罗斯之眼’是……”安格斯问。
启明星说,“‘卡罗斯之眼’。浮云幻想工程的配套产物——你们头顶那些假云彩,不只是为了好看。它们是‘卡洛斯之眼’的反射阵列。每一朵云都是一面可调节曲率的太空镜,由空天战舰统一调度。它的原理并不复杂。太阳光被云层反射,聚焦成一道可控的热射线。用人话说就是——用天火烤地瓜。”
校长止住哭,认真听起启明星的解释。
启明星继续道,“低功率模式下,它能烧穿一栋楼;高功率模式下,它能蒸发一座城市;精准模式下,它可以锁定单个目标,烧穿头骨,且不伤及旁人。雾是副作用。镜面聚光前,需要向大气中喷洒气溶胶,用来校准折射率。那些气溶胶遇到海面的冷空气,就会凝结成雾。雾越浓,说明反射阵列正在密集调试,离发射不远了。
与传统‘天基武器’不同,‘卡洛斯之眼’不需要卫星。源义郎用他自己的空天战舰代替了天基导航系统。战舰悬浮在预定轨道上,持续发送定位信号给浮云幻想工程的人造云层。每一朵假云都是一面可控反射镜,云层的角度、曲率、聚光点,都由战舰上的火控计算机实时计算。
这套系统有两个好处。一,战舰本身是移动的,无法被地面火力锁定。二,云就是炮管——你打不掉云,也拦不住光。”
安格斯震惊道,“他要把这里烤焦?”
马格努斯费力站起身,脸上写满恐惧。
启明星分别指向安格斯、贾斯德、米列科,“不是这里,而是——你,我,他,他,还有,”它又指指斯雷,“这个傻瓜刚才所说的‘少爷’,也就是你生物学意义上的儿子。他现在调试的,正是精准模式。要不是樽海鞘通过‘一号兵士’链接上战舰的信号,我也掌握不了如此多的信息。”
安格斯的身子一震。
“大人,少爷肯定会没事的。启明星先生……很强。”
“他为什么连我都要烧死?”校长问,“没道理吧?他定罪的只有安格斯与费赛尔……”
启明星回答,“依据源义郎的AI风险评估协议,你被列为不安定因素。理由有三:其一,你在岛民中拥有极高声望,可轻易聚集反对力量;其二,你掌握的源大资源,足以渗透公司人才供应链;其三,你与安格斯·卡奈为亲属关系,且明显有偏袒的意图,故构成潜在威胁。AI判定:你不除,岛内治理成本将上升至不可接受范围。”
校长长叹一声,“治理成本……这么多年,他治理个鬼了?”
马格努斯有些急不可耐地问,“没有我,是吗?他不会烧我,对吗?”
启明星观察了他一下,然后说,“马格努斯·索恩菲耶尔,评估结果:无威胁。理由:其一,此人性格高傲,不屑于与任何势力结盟,更不会为他人奔走;其二,自身阶级的软弱性决定了他不可能具有反抗性——他舍不得现有的产业,舍不得家族的名声,更舍不得自己的财富。让他选,他宁可跪着活,也不会站着死。AI判定:留他活口,比杀他更有意义,也可继续维持索恩菲耶尔家族的忠诚。”
“简直是胡说八道!”马格努斯红脸道,“谁怕死了?老子怕死?呵呵,真是搞笑!那老子腿上这一枪,是白挨的吗?”
启明星耸肩,“嘿,这又不是我的看法,我只是把你的评估报告念出来而已,所以冲我发什么火呢?”
马格努斯重新坐下,他吁一口气,“妈的,居然说老子是软蛋……这他妈的……”
校长又问,“可为什么是Z区?那里不是无人区吗?而且也是在岛内……如果要跑的话,为何不去岛外?”
“因为那里是我的大本营。”米列科伸出手,“老伙计,我真的很想你,也有很多话想同你说,想同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