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螺旋声过后,那个拿着转轮机枪的士兵站起身,“无法瞄准,二号位于散射范围内。建议:改变战术策略。”
“目标与二号重叠,”狙击兵同时汇报,“无法射击。”
女仆在猛砍那面盾牌,肉眼可见的扩散音波在森林中横冲直闯,仿佛有一万只鼓,在同时奏响。蓝色涟漪一圈跟着一圈,一脉跟着一脉,在盾面上沸腾,又在盾面上倾覆,如同一面遭遇狂风骤雨的小湖。
盾牌兵纹丝不动,“固定栓断裂,”它冷静地汇报,“预计三十秒后到达极限。”
“五号,突进模式。”长枪兵下令。
一团快速移动的影子从侧翼无声滑出。它身形压得很低,且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呈‘Z’字形折线突进。在距离目标近十米时,一枚圆柱型的物体被抛出。“脉冲弹已投掷,”同时,它说,“影响半径50公分,注意躲避。”
盾牌兵后撤一步,硬抗着女仆的夯击将盾牌回缩了一部分,然后挡在自己面前,接着又蹲下,斜举盾牌,以半跪的姿势牢牢钉在地面之上。有那么一瞬间,盾牌好像突然变大了,且完全包住了它。
砰的一声,脉冲弹炸裂,一片耀眼的白之后,无数粉尘涌现。女仆的头偏了一下,就像突然被人打了一下脑袋,她身上的电流涌动得更加厉害,她发出嘶哑的尖叫。
五号抓住这个空隙快速靠近,一左一右两把锥子一样的匕首,从它手中翻出。它沿着对方的膝盖斜刺下去。它没有对准她的关节,而是沿着她的肌腱,就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切了下去。某种蓝色液体如血般喷涌,又在空中化成淡蓝色的薄烟。女仆一个踉跄,回身挥击,可失衡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对精准度的控制,她这一刀,劈歪了。
五号矮身,钻入对方的腋下,两刀齐出,然后反握,将其刺向女仆的腋下,接着回身一划,又一阵蓝雾升起。
“好痛,好痛,好痛啊!!!!”
女仆的弯刀落地。
当女仆倒下的时候,五号已经摆出一个独特的姿势——双臂伸长,两把匕首分指两侧,且依然半跪着。接着又快速起身,收回匕首,然后是一句和语,大概是任务完成的意思。
浑身被电流包裹的女仆在不停颤抖,她口中呼出的声音也渐渐变成了哀嚎。
“妈妈……妈妈……妈……女……”
紧接着,她那断断续续的哀鸣声也变成了不可辨认的单调发音。
但芬格里特听得出来,她在哭。
二号起身,霰弹枪指向女仆的脑袋,“汇报:目标正在自我修复机体,申请:灭杀。”
子弹上膛,枪口顶住对方的额头。
“暂停灭杀。”一号说,“主人下令,取回对方机体记忆核心。”
“已接受指令,已改变指令。”二号说,“目标更正:取回对方记忆核心。”
枪口挪开,一号上前。一号收枪,一号蹲下。
如果能让芬格里特重新选择的话,她定不会傻乎乎地看下去。
一号肢解了女仆,且只用双手。机器拆机器本不恐惧,但当所谓的‘记忆核心’出现的时候,她差点吐了。
是完整的大脑与脊椎。
她突然回想起来,改造人,是由人改成的。
不适感蔓延全身。如果方才,她能把她直接击杀掉,或许女仆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了。她后悔了,她不安了,她也无法保持镇定了。胸口就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她根本喘不过气来了。
又有飞机出现,螺旋桨拨开迷雾,森林也被刮得呼呼作响。
大脑与脊椎被安置进一副被飞机送来的容器。容器被抬入飞机。飞机飞走,迷雾再次掩盖一切。
“清除外壳。”一号命令,“不留痕迹。”
二号收盾收枪。右手变幻,成为一把锯子。它切割起女仆那具完全失去灵魂的躯壳。电花四散飞溅,她的裙子,转瞬破碎。然后是焚烧。三号的重武器切换了喷火器,烈焰瞬间烧透了天空,烧红了森林,也烧穿了迷雾。
燃料从枪口喷出,在空气中雾化成淡蓝色的薄雾,然后被点燃。火舌从残骸的四肢断口处窜出来,舔舐着裸露的液压管和合金骨骼。塑料和焦油的气味弥漫开来,混着臭氧的腥,刺鼻,令人作呕。
突然下起了雨。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因为雨滴无法触摸,也没有湿润的感觉。直到一声鲸鸣出现,直到鹞鱼扶摇直上,又急速下落。巨大的半透明身躯从头顶掠过,落雨更甚。这次她看清楚了,是樽海鞘,而它落下的也不是雨,而是一种银白色的粒子。它们洋洋洒洒,密密麻麻,只是看起来像雨而已。
机器士兵放出的大火瞬间熄灭。火焰在接触到粒子流的瞬间,变成一团团发光的、正在消散的橘红色雾气,然后消失。
士兵们纷纷举枪,瞄准樽海鞘。
“无法锁定目标。”某个平板的声音说。
“无法侦测攻击信号,对方配备干扰系统。”
“危险等级未知,请求人工干预。”
五枚水泡从天而降,并瞬间困住了那五台机器士兵。
“信号丢失,信号丢失,信号丢失……”
五台机器直接发起了愣,它们连枪都不会举了。
一道红光从空天战舰的腹部射出,鹞鱼闪动,躲过笔直的红线。
朴松民、博士、启明星与斯雷出现。除了启明星之外,其余人都是被水泡带来的。
朴松民直奔自己。她哭了,她扑进他怀里。
斯雷奔向安格斯。
空天战舰再次发动攻击,无数红线编织成网,直扑樽海鞘。鹞鱼轻巧躲开,再度发出鲸鸣,然后腾飞而去。
雨来得更加猛烈,眼前的一切,好似都被雨水消融了。
朴松民的胸膛,好暖。
博士奔向了校长,而且还张开双臂做出了想要拥抱的姿势,“贾斯德,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他笑得就跟个孩子似的。
校长没接他的拥抱,他退后两步。
校长怔住。
“米列科?”
“对,是我。哈哈,我没死,怎么样,高兴不?”
校长的眼里喷出火来。
“你——”
贾斯德的声音似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就像砂纸磨过铁板。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是因为血往头上涌的,不可控制的愤怒。然后他忽然动了。一拳砸在米列科脸上,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不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