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那枚被火熏得漆黑的硬币,最终还是从哈维·丹特那只血淋淋的手心里滑了出去。
它在满是碎石子和积水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最后卡在了一处裂缝里,立在那儿。
那是黑色的一面。
绝望,终究盖过了那抹微弱的亮。
哈维那具残破得不成人形的身体,在那阵狂风中,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猛地朝后仰倒。
“哈维——!”
戈登局长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号,嗓子眼儿里几乎喷出血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废墟边缘,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带着焦糊味儿的空气。
“砰。”
一声并不算太大的闷响。
那位曾经被全哥谭视为“光明骑士”的男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了几米深的杂物堆里。
那张被烧毁了一半的脸,对着漆黑的天空,眼珠子定定地瞪着,再也没了神采。
哥谭的希望,在这一秒,彻底断了气。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的肩膀齐刷刷地垮了下去,像是被谁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没人带头,可那股子压抑到骨子里的抽泣声,却在那死寂的大厅里像潮水一样蔓延。
“死了……哈维死了。”
台下一个抱着应援牌的男生,这会儿两眼呆滞,嘴唇哆嗦得停不下来。
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死不瞑目的残缺老脸,胃里一阵阵抽搐。
“他杀了五个警察……他绑架了局长的儿子……这特么就是小丑要的结局吗?”
弹幕区这会儿全是灰白色的,连点儿彩色特效都没了。
【祁导……你真狠啊。】
【你是想告诉我们,英雄其实比狗还容易烂掉,对吗?】
【我不信,我不信这就是结局!蝙蝠侠呢?他得做点什么啊!】
造梦舱内。
祁渊靠在皮椅上,胸口起伏得有些剧烈。
他后脑勺那几个神经感应器正发烫得厉害,像是要把他的头皮都给燎穿了。
他抿了舔有些裂口的嘴唇,指尖在那满是汗水的感应屏上,缓慢地划过一条弧线。
“哈维不能死得像个罪犯。”
祁渊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像是在地窖里关了三年的囚徒。
“如果哥谭知道他们的骑士是个杀人魔,这座城市会瞬间崩塌。”
他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沉的暴戾。
“所以……总得有个东西,来装这些排泄物。”
画面里。
蝙蝠侠捂着渗血的侧腰,步履蹒跚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那身漆黑的凯夫拉战衣已经被炸得没了几块甲片,披风残破得像个烂网兜。
他走到戈登身边。
戈登这会儿正抱着捡回来的儿子,整个人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他杀人了,布鲁斯。”
戈登抬起头,那双原本精干的眼珠子,这会儿被泪水和泥浆糊得一片浑浊。
“哈维杀了一个警察,还打伤了三个人。”
“如果大家知道了真相……那些坏人会被放出来,哥谭所有的法治都会变成笑话。”
他哽咽着,声音小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琴弦。
“小丑赢了……他把咱们全毁了。”
蝙蝠侠没说话。
他弯下腰,捡起那枚立在裂缝里的焦黑硬币。
硬币上的炭黑蹭到了他黑色的皮手套上。
他看着那枚硬币,沉默了足足五秒。
那种连呼吸都带着沉重负罪感的寂静,透过全息感应,让台下的观众觉得胸口被塞进了千斤顶。
“不。”
蝙蝠侠开口了,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决绝。
“小丑没有赢。”
他抬起头,那张黑色的面具在雷光的照耀下,显得孤傲且扭曲。
“哈维还是那个英雄。”
“他还是那个把哥谭从泥潭里往外拉的光明骑士。”
戈登愣住了,他张着嘴,“啊”了一声,“那……那这些血债算谁的?”
“算我的。”
蝙蝠侠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颤的冷酷。
“你说什么?”戈登吓得手里的对讲机都差点掉地上。
“去告诉警察,去告诉媒体。”
蝙蝠侠转过身,背对着那已经亮起红蓝警灯的街道。
“就说……是我杀了那些人。”
“就说……我绑架了你的家人,我想毁掉这座城市。”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慢,像是要把这些污泥一寸一寸地塞进自己的血管里。
演播大厅里。
几万名观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要……背锅?”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里,手里那只已经碎成几瓣的紫砂壶,被他捏得指甲盖都嵌进肉里了。
老头子眼眶通红,老脸上的皮都在疯狂地抖动。
“这……这特么才是最沉重的牺牲啊!”
他嗓门全哑了,拍着桌子,惊得旁边的冯小刚差点儿出溜到椅子底下去。
“他不要名誉……他连最后一点儿尊严都不要了!”
“祁渊……你个混球……你这是要把英雄这两个字,给生生拆散了重接啊!”
弹幕区这会儿彻底停摆了,因为所有人都忘了怎么打字。
那种灵魂被重锤敲击的震颤感,顺着全息信号,把全世界十亿观众都给震傻了。
画面里。
戈登局长瞪大了眼,他看着那个正在走向黑暗的黑色背影,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不……你不能这样。”
“他们会恨你的!他们会满大街搜捕你,把你当成过街老鼠!”
“你为这座城市做了这么多……你不该落到这个下场!”
蝙蝠侠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过那颗带着尖耳朵的黑色脑袋。
“我可以背负这些。”
他嗓子眼里滚出一串低沉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儿快活,全是苦。
“因为我不是那种……需要在光天化日下被供起来的英雄。”
远处。
密密麻麻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红蓝色的光芒在那满是雨水的残垣断壁上疯狂乱窜,像是一群饥饿的鬣狗。
“快走!他们来了!”
戈登对着那黑色背影喊了一嗓子,手里的对讲机“滋啦”响着。
蝙蝠侠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
鲜血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淌,在灰色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红脚印。
镜头视角逐渐拉远。
戈登那小儿子擦了擦眼泪,拽了拽老爹的衣领子。
“爸爸……他为什么要跑?”
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在这一刻,比刚才的爆炸还要扎心。
戈登死死搂着儿子,眼泪顺着满是胡茬的脸颊往下流。
他看着那个正一点点消失在夜色深处的黑色轮廓。
那眼神,复杂得让人根本不敢去细看。
“因为我们要追捕他。”
戈登缓缓开口,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抠出来的。
“因为他能承受这一切。”
“因为……他不是那种我们平时在报纸上看到的英雄。”
画面里。
蝙蝠侠的身影彻底没入了那片由霓虹和浓雾组成的哥谭迷宫。
警犬的狂吠声,警察的皮靴声。
在那一刻。
在这座原本要向他致敬的城市里,疯狂地追逐着这个拯救了它的男人。
全息巨幕上的色调,一点点、一点点地转为了沉重的黑白。
一个冷淡、深邃的旁白声。
顺着那几百个高保真音响,在那死寂的演播大厅里,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带半点儿温度。
却听得所有人浑身汗毛倒竖,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是哥谭最沉默的守护者。”
“他是那个在影子里……看着你们安稳入睡的怪胎。”
画面彻底变黑。
在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中。
只有两道探照灯的亮光,在云层里疯狂地扫过。
旁白吐出了最后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死死钉在了整部电影的最后。
“黑暗……骑士。”
“咔哒。”
演播大厅的灯光骤然亮起,亮得有些晃眼,晃得观众们眼睛生疼。
造梦舱的舱门,“嗤”的一声,带起一团白雾,缓缓滑开。
祁渊手里攥着那个银色的感应盔,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脸色白得像张纸,下巴上一圈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股子快要脱力的疲惫。
他没看评委,也没看观众。
只是走到舞台边缘,对着那个还没回过神来的李冰。
挑了挑眉,嗓子眼里滚出一句生活化的、甚至带着点儿嫌弃的话:
“沈总……我说。你们这后台的空气净化器,是不是该换滤芯了?”
“这味儿……太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