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海水像是一锅煮沸了又冷掉的黑芝麻糊,粘稠,冰冷,透着股子让人反胃的重油味。
两艘巨大的游轮,像两座被时间遗弃的钢铁孤岛,死死地对峙在漆黑一片的海面上。
左边那一艘,灯火通明,甲板上挤满了穿着名牌大衣、拎着公文包的哥谭中产。
那是“哥谭精神号”,上头坐着三千个自诩文明、守法,每天按时交税的普通市民。
右边那一艘,阴森压抑,锈迹斑斑的船体在海浪中发出阵阵牙酸的嘎吱声。
那是监狱转运船,底舱里关着的,是几百个手上沾过血、眼睛里冒着绿光的死囚。
引擎早就停了。
整片海域静得吓人,只有浪花拍打船壳的闷响,还有几千颗心脏在嗓子眼儿里乱撞的频率。
“嗡——”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音,猛地从两艘船的公共广播里炸了开来。
“晚上好……各位。”
小丑那沙哑、跳跃,带着点病态磁性的笑音,顺着夜风刮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演播大厅里,几万名观众齐刷刷地打了个冷战,手里的应援牌都掉在了脚面上。
“咱们来玩个……更有深度的游戏,怎么样?”
“瞧,你们的底舱里,都装满了足以把这艘船送上月球的高爆炸药。”
“别急着跳海,引信连着压力感应,谁下去,谁先炸。”
小丑咯咯笑着,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咕噜声,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
“在你们的控制室里,摆着一个精致的、带红色按钮的……小礼物。”
“那是对方那艘船的起爆器。”
这话一出,全球十亿观众只觉得脑门上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液氮,凉透了。
“草!祁渊你特么真是个畜生啊!”
台下一个抱着孩子的父亲,眼眶通红,嗓子眼儿里发出微弱的怒骂。
他盯着屏幕,两只手死死抓着椅子的塑料扶手,指甲盖都要抠裂了。
“他在考人性……他在拿几千条命考人性啊!”
弹幕区这会儿已经彻底瘫痪,满屏的红字警告让服务器冒出了阵阵焦糊味。
【二选一?这特么是让人选怎么死啊!】
【平民会按吗?那些罪犯肯定会按的,他们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祁神,求你了,留点底线吧,老子心脏受不了了!】
造梦舱内,祁渊静静地坐在阴影里,感应屏的蓝光打在他那张没半点血色的脸上。
系统面板上的【道德博弈值】正以一种疯了一样的速度在狂飙。
“底线?”
祁渊低声呢喃,嗓音像是在冰窖里浸过,透着股子俯瞰众生的狂气。
“在哥谭,底线是拿来擦鞋的。”
他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一拨,画面切到了“哥谭精神号”的宴会大厅。
大厅里全是尖叫。
一个穿着昂贵灰色西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绅士,正跌跌撞撞地撞开人群。
他是哥谭市的房产大亨,平时在电视上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热衷慈善的模样。
可现在。
他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全是由于极度惊恐而扭曲出来的褶皱,像个被踩烂的烂番茄。
“我们要按!马上按!”
大亨对着周围的人狂吼,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对面那些是什么?那是强奸犯!是杀人犯!是社会的垃圾!”
他挥舞着胳膊,西装袖口处那枚名贵的蓝宝石扣子在灯光下闪着讽刺的亮光。
“咱们这里有医生,有教授,有孩子!”
“难道咱们这些人的命,还不如那些坐在监狱里等死的渣滓贵重吗?”
这话一出,大厅里那几十个正哭得喘不上气来的市民,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那种带着原始兽性的生存本能,在这一刻,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文明外壳。
“对……对啊,他们本来就该死。”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阴狠的寒芒。
她死死捂着怀里婴儿的嘴,嗓音颤得像被风吹断的细铁丝。
“我不想让我家宝宝死在这儿……谁去按?快去啊!”
而在另一边的监狱船底舱。
铁栅栏被撞得咣当乱响。
几百个死囚蹲在阴影里,只有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应急灯下闪着幽幽的绿光。
他们面前,也摆着那个带红按钮的盒子。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黑人大汉,正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他是这群罪犯里的头儿,外号叫“屠夫”。
“头儿……按吧。”
旁边一个小弟缩着脖子,牙齿咯咯打架,手心里的冷汗把囚服都浸湿了。
“对面那些有钱人肯定已经伸手了,咱们不快点,就全成灰了!”
屠夫没吭声。
他那只由于常年打架而骨节粗大的右手,在那冰冷的铁盒上方悬停着。
海浪一下下撞击着船底,那动静听起来就像是死神在倒计时。
演播大厅里。
张谋之坐在评委席,手里那只已经碎了一半的紫砂壶,被他生生捏成了一滩粉末。
老头子眼眶通红,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嘴角不停地抽动。
“他在剥皮……”
张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祁渊在把咱们那层叫‘文明’的皮,一片一片给撕下来,让咱们看里头的烂肉。”
冯小刚也瘫在位置上,光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流进眼眶。
他蛰得生疼,却连揉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这……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绝境啊。”
全息屏幕上。
小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顽皮。
“还有三分钟……十二点一到,要是没人按下按钮,两艘船一起炸。”
“boom——!”
他发出一声俏皮的拟声词,接着是一串尖锐、跳跃的怪笑。
“嘿嘿……嘿嘿嘿……大家抓紧时间。”
平民船的大厅里。
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大亨,已经冲到了控制台前。
他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按钮,手指离那个按键不到一厘米。
“不……咱们不能这样。”
一个穿着制服的小警员冲上来,两只手死死按在大亨的肩膀上。
“那是三百条命!咱们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
“去你妈的权利!”
大亨猛地转身,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光,直接把警员抽到了桌角。
“老子要活着!老子还有五家公司!老子去年捐了五百万给孤儿院!”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你让老子跟那帮人渣一块儿死?你做梦!”
大亨转过身。
在那几十亿观众快要窒息的注视下。
他那只由于常年养尊处优而白嫩的手,正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下压。
“对不住了……伙计们。”
他呢喃着,嗓音沙哑到了极点,眼神里那抹属于人的神采彻底熄灭了。
造梦舱内。
祁渊缓缓睁开眼,感受着那一波波冲击而来的、足以把人溺毙的情绪巨浪。
【叮!检测到极致道德崩塌!三观崩塌值:+10,000,000!】
【系统评价:正义的葬礼,正在全球同步举行。】
祁渊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得不带半点人气。
他对着麦克风,吐出了这章最后的一句话:
“现在。”
“听,那层‘体面’裂开的声音。”
画面里。
大亨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坚硬的塑料按键。
他猛地一咬牙,全身的力气都汇聚在了那一根指头上。
在那刺眼的红色光芒照耀下。
大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手掌狠狠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