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辆破旧的、明黄色的校车,晃晃悠悠地隐入了哥谭市灰扑扑的车流。
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这一秒。
警笛声这会儿才姗姗来迟,凄厉的尖啸声被工业区刺骨的冷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演播大厅里。
死寂。
像是被人按下了一个长达五秒的静音键。
接着,那股子憋了很久的嗡嗡声,猛地炸开了,震得李冰手里那把银色的麦克风直打颤。
“完了?这就……这就播完了?”
台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影评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眼珠子定定地瞅着屏幕。
他嗓子眼里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咕噜一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贼清晰。
“说好的正义呢?老子裤子都……呸,老子速效救心丸都含好了。”
“结果祁导你就给我看这个?看一个精神病抢银行,还顺带把队友全给突突了?”
弹幕区这会儿已经彻底成了黑粉和喷子的狂欢节。
那白花花的字迹,厚得跟城墙似的,把整个全息画面都给糊住了。
【这就是正义?祁渊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十分钟了!正义的主角连个脚毛都没露,全是反派在这儿显摆!】
【抵制!这特么是在美化犯罪!这种片子怎么能拿第一?】
【楚少的《黎明战将》虽然老套,但好歹那是真英雄啊!祁渊这纯属跑题!】
甚至有好几个着名的社会学博主,这会儿已经开始在公屏上敲千字长文,准备痛批祁渊三观歪到太平洋去了。
演播厅后台,选手休息室。
楚狂大马金刀地坐在按摩椅上,两条腿翘得老高。
他手里晃着一杯刚倒出来的、还冒着细碎气泡的顶级香槟。
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出几道刺眼的色块。
“呵呵,我就说嘛。”
楚狂撇了撇嘴,那股子傲慢劲儿顺着鼻孔往外喷,不屑地斜了一眼监视器。
“想玩反套路,结果玩脱了吧?”
他抿了一口香槟,舌尖感受着酒精的辛辣,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这叫自掘坟墓。正义就是正义,你非得整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等着吧,赵总那边的投诉信已经堆满文化局的桌子了,看你怎么收场。”
造梦舱内。
空气冷得像是有冰碴子在飞。
祁渊仰着头,看着感应屏上那疯狂跳动的【负面评价:99%】的红色条柱。
那红色刺眼得厉害,像是某种濒死的警告。
他没慌。
反倒是抬起那只修长的右手,指尖在虚拟操作台上有节奏地敲着。
“哒,哒,哒。”
那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掌控一切的死寂。
“嫌我跑题?”
祁渊低声念叨了一句,嗓音沙哑到了极点,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抬眼瞅了瞅屏幕角落里那个快要炸掉的实时弹幕。
“英雄这种东西……你们还没见识过……真正的绝望呢。”
他手指猛地一拉。
【场景切换:深夜。】
【滤镜加载:极度阴郁。】
“嗡——!”
全息大屏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黑了下来。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车水马龙的银行街道。
一眨眼。
画面再亮起时,一种粘稠、沉重,像是要把人的肺管子都给堵住的压抑感,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深夜的哥谭。
天空中飘着那种灰白色的、带着化工气味的浓雾。
雨,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了。
细密如针的冷雨,斜斜地砸在那些满是锈迹和涂鸦的红砖墙上。
演播大厅里,几万名观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后颈窝子嗖嗖冒凉风。
“这地方……光看一眼我就想跳楼。”
台下有人嘀咕了一句,声音抖得像在筛糠。
就在这时。
“唰——!”
一道粗壮、雪白、甚至白得有点刺眼的巨大光柱,猛地刺破了哥谭上空那层厚厚的阴霾。
那是一束功率大得惊人的探照灯。
它在那黑漆漆、翻滚着的云层上,映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
一个夸张、透着森森寒气的……黑蝙蝠标识。
那图案在云端缓缓晃动,像是一只从深渊里睁开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俯瞰着下方这整座正在腐烂、发臭的城市。
“那是啥?风筝?”
“不对……那个灯光,那是……那是个暗号!”
观众席里的声音小了下去。
所有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神死死跟着那道光柱移动。
画面下移。
在哥谭市的一处阴暗潮湿的码头货仓里。
几个满脸横肉、腰里别着家伙的黑帮混混,正凑在几个木头箱子跟前。
带头的那个独眼龙,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袋子白粉。
他拿指尖蘸了一点,塞进嘴里舔了舔,露出一个贪婪到恶心的黄牙笑。
“货不错……嘿,这回咱们要发大财了。”
“头儿,那个带面具的疯子今天抢了银行,咱们这时候出货……”
旁边一个小弟缩着脖子,眼神直往阴影里瞟,手里的手枪抖个不停。
“怕个屁!那是警察该操心的事!”
独眼龙猛地站起身,反手一个巴掌抽在小弟后脑勺上。
“在哥谭,钱才是……”
“砰——!”
独眼龙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沉闷、像是某种重物从几百米高空自由落体砸在铁皮上的巨响。
猛然间,在空旷的货仓顶棚上炸开。
整栋建筑的钢架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剧烈晃动,扑簌簌地落下陈年的灰尘和碎石子。
“谁!谁在那儿!”
独眼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白粉散了一地,赶紧拔出腰间的转轮枪。
几个混混背靠着背,围成一圈,眼珠子瞪得溜圆。
空气里。
除了远处传来的那种潮湿的海浪声,再没半点动静。
就在所有人以为是幻听的时候。
“撕拉——!”
一张巨大的、黑得发亮的、边缘呈现出利刃般锋利弧度的黑色披风。
像是一双从地狱深处张开的、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肉翼。
毫无征兆地,从货仓顶部的阴影里猛地俯冲而下。
那动作太快了。
快得连全息摄影机的镜头都只抓到了几道模糊的残影。
“砰!”
又是一声闷响。
一辆停在货仓中央、原本正准备运货的旧皮卡,车顶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钢板扭曲,玻璃渣子像流星一样四处乱飞。
在那团还没散去的、带着汽油味的尘雾里。
一个全身覆盖着黑色凯夫拉战甲的身影,正缓缓直起腰。
他那两只长长的、尖尖的耳朵,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诡异。
黑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僵硬、像是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下巴。
雨水,顺着他那漆黑如墨的披风边缘,啪嗒、啪嗒地滴在凹陷的车顶上。
“咕噜。”
独眼龙狠命咽了一口干沫,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被吓破了胆的尖叫。
“是……是那个……”
“是那个黑色的鬼东西!”
他哆哆嗦嗦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
火光乱闪,子弹打在黑色战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只留下几个微小的白印。
那个身影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微微低头,那双隐藏在黑面具下的瞳孔,在大屏幕的特写下。
瞬间爆发出了一种让全世界十亿观众都感到窒息的、极致的冷酷。
“求求你……别杀我!”
独眼龙看到对方手里多出了几个闪着寒光的飞镖,两腿一软,直接摊在了一堆废旧轮胎里。
他裤裆里渗出一股子骚味,脸白得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那个黑色身影迈开步子。
沉重的战靴踩在变形的钢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在独眼龙面前停下,由于逆光,他整个人就像是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在这座城市里……”
一阵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带刺的铁片摩擦出来的声音。
顺着全息音响。
沉重、冷酷地,在每一个观众的灵魂深处炸响。
“你们……都得跟我玩规则。”
黑影缓缓举起右手,指间夹着的黑色蝙蝠镖。
在那昏暗的、阴郁的哥谭夜色下。
闪过一抹足以切断正义与邪恶界限的……
死灰色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