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倒霉的皮卡车顶,此刻像个被巨力捏扁的易拉罐,深深陷下去一大块。
钢板扭曲的刺耳嘎吱声,在死寂的货仓里回荡。
玻璃碴子“稀里哗啦”落了一地,像是在水泥地上撒了一把碎钻。
黑色的凯夫拉战靴。
死死踩在那凹陷的金属面上。
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全息投影的俯瞰视角下,像是一尊从万丈深渊里爬出来的索命修罗。
“咕……咕噜。”
独眼龙狠狠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儿像是被火燎过,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手里那把转轮枪,枪口晃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别……别过来!再过来我、我特么开枪了!”
那个黑色身影没吭声。
他只是缓缓直起腰,那张漆黑的面具在昏暗的冷光下,反射出一种让人胆寒的金属质感。
“唰——!”
就在独眼龙准备闭着眼扣动扳机的刹那。
黑色披风猛地一扬,像是一双巨大的蝙蝠翅膀,瞬间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砰!砰!”
两声枪响。
子弹打在空处,在水泥柱子上崩出两道火星子。
下一秒。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隔着厚厚的皮手套,死死扣住了独眼龙的手腕。
“咔嚓。”
“啊——!”
独眼龙发出一声变调的猪叫,手枪脱手落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直接轮到了半空。
“嘭!”
那是肉体撞击麻袋的闷响。
黑色身影在黑帮混混中间穿梭,动作快得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拳拳到肉。
每一记重拳砸在骨头上的声音,都通过全息感应,让台下的观众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演播大厅里。
原本已经抑郁到快要跳楼的观众,这会儿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少人猛地站起身,扯着脖子上的领口大口倒气。
“卧……卧槽!帅炸了!”
“这战衣!这打击感!这才是男主啊!”
弹幕区这会儿已经彻底成了狂欢的海洋,速度快得连名字都看不清。
【祁神我错了!我刚才说话大声了点!】
【高科技战衣!蝙蝠镖!不杀人原则!这才是正义的化身啊!】
【看见没?刚才那一拳直接把人牙都打飞了,老子看得这叫一个爽!】
【这哥们儿是谁?蝙蝠侠?这名字绝了!】
李冰站在舞台边缘,原本苍白的脸蛋这会儿泛起了一层兴奋的潮红。
她死死抓着麦克风,嗓音高亢得快要刺穿顶棚。
“快看!他没有杀人!”
“他只是把那些坏人的腿打断了!这、这就是正义的克制吗?”
“祁导……你果然还是心疼我们的!”
评委席上。
张谋之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这会儿终于松开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已经凉透的紫砂壶,喝了一口这辈子觉得最甜的茶水。
“呼……这小子,总算舍得给咱们整点阳间的东西了。”
老头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眼神里全是欣慰。
“英雄,还是得有英雄的样子。”
冯小刚也连连点头,光头在聚光灯下闪着锃亮的光。
“老张,我看这回稳了。这种硬核超级英雄,蓝星观众最吃这一套。”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这位“正义化身”的出场而疯狂尖叫、欢呼的时候。
造梦舱内。
祁渊靠在皮椅上,冷气对着他的后脖颈猛吹。
他透过半透明的感应屏,看着外面那一张张写满了“终于得救了”的笑脸。
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满含恶意的冷笑。
那笑声极低,透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主角?”
祁渊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像是在地狱深处磨出来的。
他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滑块。
“你们看中的……只是这层漂亮的黑皮。”
他的眼神穿透了全息画面,死死盯着那个正在黑暗中奋战的黑色身影。
眼底深处,那抹绿莹莹的火苗,跳动得愈发疯狂。
“正义的代价……”
“可不仅仅是打断几条腿那么简单。”
祁渊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干裂的下唇,语气里透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怜悯。
“蓝星的温室花朵们。”
“你们对这只蝙蝠承受的痛苦……”
“简直一无所知。”
他手指猛地一弹。
全息大屏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
不再是那个热血沸腾的码头。
而是切到了哥谭市最高档的一家西餐厅。
窗外,哥谭的雨下得越来越大,阴冷的气息几乎要溢出屏幕。
一个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掩饰不住满脸疲惫的男人。
正坐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
他面前。
摆着两份还没动过的、冒着热气的顶级牛排。
桌对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写着“哈维·丹特”名牌的空椅子。
男人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一枚被熏黑了半边的硬币。
“滴答。”
雨水顺着他被雨淋湿的发尖,落在了那枚硬币上。
男人那双原本坚毅的眼眸,在这一刻。
竟然流露出了一种让全世界十亿观众,都感到心脏被揪住的……
无尽的孤独。
“还没来吗?”
祁渊坐在舱里,眼神凌厉得像把屠刀,对着麦克风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那么……”
“好戏,正式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