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看着后台疯狂跳跃的注册数据嚎叫:“全网疯狂,桃花联盟成为世界级现象神作!”
老王这嗓子喊劈了音。
假牙托子从嘴里喷出来,啪嗒掉在防静电地板上。
他两只膝盖跪在地上,干枯的手指头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砸在西裤上晕开暗色的水渍。
机房里的排风扇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抽不走屋里那股子混杂着汗酸和老坛酸菜面的浑浊气味。
几十个程序员从工位上跳起来,把手里的键盘鼠标摔得震天响。
林城靠在铁柜子边缘。
白衬衫的领口随意敞着,袖口卷在小臂处。
他没去凑热闹。
手指摸出裤兜里的金属打火机,拇指拨弄砂轮。
咔哒。
一簇火星子窜起,点燃叼在嘴里的红塔山。
青白色的烟雾顺着唇缝喷出,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夹着烟,走过去拍了拍老王的肩膀。
皮鞋踩在地板上没出半点声音。
“把牙捡起来塞回去。”
林城吐出个烟圈,声音平缓。
“这点阵仗就跪下了,以后的账你怎么算得清。”
时间这东西,跑起来比指缝里的沙子还快。
松江市的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
转眼间,路边的柳树杈子上冒出了嫩绿的苞芽。
蓝星的日历,翻到了二零一二年的春天。
桃花大厦顶层,总裁办。
暖气早就停了,推开的半扇玻璃窗漏进几缕春风。
空气里夹着点泥土的腥气。
老王坐在真皮沙发里。
身上换了套昂贵的定制灰西装,脚底下却还是趿拉着一双黑布鞋。
他手里捧着个厚实的红木算盘。
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弄,噼啪作响。
“林总。”
老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拿袖口抹了把脑门上的虚汗。
“这桃花联盟的吸金速度,太吓人了。”
他把算盘搁在玻璃茶几上,当啷一声闷响。
林城靠在老板椅里,手里端着个紫砂茶杯。
水汽氤氲。
“账面上多出多少。”他吹开茶叶沫子,抿了一口。
“几百个亿啊!”
老王嗓音打着颤,眼珠子熬得通红。
“这几个月,咱们光靠卖那个啥子机甲皮肤、夏日泳装。”
他干巴的手指头在半空中比划。
“玩家的钱就像大水漫灌,哗啦啦全流进咱们桃花付的池子里了。”
老王扯了扯紧绷的领带,喘气如牛。
“昨天工商银行的行长,亲自提着两箱飞天茅台在楼下大堂蹲俺。”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求着俺把公司账户里的活期,多在他们那儿留两天。”
林城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垫上。
“钱是王八蛋,花出去才算数。”
他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物流基站的扩建,还有各省市的网约车调度中心,拿这笔钱去填。”
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轴干叫了一声。
顾星辰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踩着地毯走进来。
他那件破军大衣换成了一件松垮的格子衬衫。
头发还是乱得像鸡窝,头皮屑往下掉。
“林老大,出邪事了。”
顾星辰手里捏着个咬了一半的煎饼果子。
嘴角沾着点甜面酱。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腋下夹着的一个文件夹拍在桌上。
纸页哗啦作响。
林城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那份文件。
“服务器又遭攻击了?”
“要是企鹅来打,俺还不愁了。”
顾星辰拉过一把折叠椅,一屁股砸上去。
椅子腿嘎吱惨叫。
他把剩下的煎饼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俺昨晚查了咱们全家桶的后台数据日志。走势不对劲。”
老王听见这话,做贼似的往四周瞅了瞅。
凑过半个身子。
“星辰,啥叫不对劲?是玩游戏的人少了?”
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在裤腿上。
顾星辰拿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嘴。
“不是人少了,是大家在电脑前头坐不住了。”
他抠了抠脚底板的泥灰,弹在废纸篓里。
“以前那帮网瘾少年,一泡网吧就是十几个钟头。”
他指着文件夹上的一条曲线。
“这半个月,pc端的平均在线时长,硬生生砍掉了两成。”
顾星辰吸溜了一口鼻涕,眼底透着股迷茫。
“不仅是桃花联盟,连带着桃花拼拼的网页版,访问量都在往下掉。”
老王一听,腿肚子直打摆子。
假牙托子在嘴里磕碰出声。
“坏了!肯定是企鹅和阿狸又在背地里使绊子!”
他急得直拍大腿,啪啪作响。
“俺就说他们那帮资本家不会善罢甘休!这是要把俺们的网线拔了啊!”
“老王,你消停点。”
林城夹起一根烟,咬在嘴里。
咔哒一声点燃。
青烟吐出,在白炽灯下打着转。
“要是企鹅动的手脚,星辰的防火墙早报警了。”
顾星辰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林老大说得对!俺的防火墙安安静静,连个苍蝇都没飞进来。”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方块。
啪叽一声。
拍在林城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台厚重的智能手机。
屏幕上全是油手印。
“俺顺着数据流向去查了。”
顾星辰盯着那块手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流量没消失,是转移了。”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口腔里泛起一丝铁锈味。
“转移去哪了?”老王凑着老花眼往下看。
“转移到这小破砖头里去了。”
顾星辰指着手机屏幕。
“俺发现咱们桃花音的移动端下载量,这几个月翻着跟头往上窜。”
他抓了抓乱发,头皮屑落了一桌子。
“以前大家拉屎还得拿本杂志。现在全特么捧着这个小方块,蹲在坑上刷擦玻璃的短视频!”
林城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他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烟灰簌簌掉在裤腿上。
没去管。
蓝星的二零一二年。
3G网络正在全线铺开,4G的基站已经开始在几个大城市试点。
这帮在电脑前敲了一辈子键盘的极客。
终于察觉到那股悄然卷起的惊天巨浪了。
“网吧的机子搬不走。”
林城声音发沉,透着股看穿时代的锋芒。
“但手机能揣在裤兜里,走到哪看到哪。”
老王听得云里雾里。
他摸着稀疏的地中海脑皮,满脸不解。
“林总,这破手机屏幕这么小,看个字都费劲。”
他拿手指头戳了戳那台手机。
“老百姓谁愿意拿这玩意儿买菜打游戏啊?按键都不好按。”
“老王,时代要变了。”
林城把烟头按进玻璃烟灰缸。
用力碾碎。
火星子嘶嘶熄灭,留下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带按键的手机,马上就要进博物馆当古董了。”
顾星辰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
光脚踩在地毯上,没出声音。
他两只死鱼眼爆出骇人的亮光,像黑暗里盯上猎物的野猫。
“林老大!你跟俺想一块去了!”
顾星辰一把翻开那个文件夹。
翻到最后一页。
纸页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把那张彩色的走势图拽出来,拍在林城面前。
纸背沾了一点烟灰。
“俺觉得不对劲,前天连夜黑进了深城华强北的几家大物流中转后台。”
顾星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洗得发黄的白背心湿透了,贴在排骨一样的胸前。
“俺把他们近半年的出货单,全拿爬虫软件抓下来筛了一遍。”
老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星辰你个活爹!你咋又去黑人家的后台!”
他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这要是被网警逮住,俺还得拿钱去局子里捞你!”
顾星辰没理他。
干枯的手指头死死点在那张走势图上。
指甲缝里的黑泥清晰可见。
“林老大,你看这条红线。”
顾星辰嗓子劈了叉,像两块生铁片在来回摩擦。
“从去年年底开始。”
他咽着唾沫,眼神里全是见了鬼般的震撼。
“那种带实体键盘的老款机子,出货量直接砸穿了地板。”
顾星辰顺着曲线往上划拉。
“取而代之的,是这种整块大玻璃屏幕的机子。”
他指着桌上那台智能机。
“出货量每个月都在翻倍!华强北的档口,一天能往全国发几百万台这种机子!”
屋里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窗外汽车微弱的鸣笛声。
老王凑过去,盯着那条笔直朝上的红线。
老花眼越瞪越大。
“这……这全是中国老百姓买的?”
他嘴唇直哆嗦,假牙托子咯咯作响。
“这得多少钱啊!他们连买个两毛钱的葱都得砍价,买这铁疙瘩倒舍得掏腰包?”
“因为这已经不是打电话的工具了。”
林城站起身。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犹如工蚁般密密麻麻的行人。
每个人手里,几乎都捏着一块发光的长方形屏幕。
边走路边低头。
甚至有人在过斑马线的时候,还盯着屏幕傻笑。
“这是他们接入互联网的器官。”
林城转身,黑沉沉的目光锁住顾星辰。
“华强北的数据只是个缩影。这股浪潮,能把所有没买船票的大厂全给淹死。”
顾星辰浑身打了个摆子。
一层白毛汗顺着脊柱沟往下流。
他是个搞技术的,太明白这数据背后的恐怖体量了。
硬件一旦普及。
所有的软件生态,就得跟着大洗牌。
以前在电脑端称王称霸的巨头。
要是没在手机端站稳脚跟,立马就会被时代的履带碾成烂泥。
顾星辰拿起那张图纸。
手抖得厉害,纸页在半空中哗啦啦作响。
他抬头看着林城,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顾星辰指着华强北发来的手机出货量走势图,咽着口水说:“智能手机时代彻底爆发,苹果和安卓争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