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眼神里透出猎手的光芒。
他转头看向张彪:“去把吴明那个中二病给我挖过来!”
张彪蹲在地上,手里刚捏起一瓣生蒜。
听见这话,他赶紧把蒜塞进嘴里嚼碎,嘎嘣嘎嘣的动静在屋里打转。
“大哥,这人住哪?”
张彪拍了拍手上的蒜皮碎屑,大皮鞋踩着地毯站直身子。
林城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纸。
纸片顺着绿呢子桌垫滑过去。
“京城。海淀区的一个地下室。”
林城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连人带电脑主机,一根线都别落下,全给我弄回来。”
京城,海淀区。
倒春寒的冷风夹着沙土,刮得电线杆子呜呜响。
一条常年不见太阳的地下室走廊里,弥漫着下水道反上来的酸臭气。
走廊尽头的单间,木门薄得像层纸,边角全烂了。
屋里没开灯。
电脑显示器幽蓝的光打在吴明脸上。
这小伙子顶着个鸡窝头,头发油得打绺,半个月没洗了。
鼻梁上架着副断了一条腿的黑框眼镜,拿胶布凑合缠着。
他手里捏着半块干巴巴的干脆面。
连调料包都没舍得撒,干嚼着往下咽。
嗓子眼卡得生疼,他端起旁边的凉白开灌了一口,喉结艰难滚动。
屏幕上,是一封企鹅游戏投资部发来的拒信。
“吴先生,您的策划案缺乏成熟的数值盈利模型,不符合我司投资标准。”
字字扎心。
吴明眼圈泛红,酸涩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懂个屁!”
他一巴掌拍在掉漆的电脑桌上,震得鼠标直晃。
“公平竞技才是未来!卖属性算什么游戏,那叫土豪模拟器!”
他扯着公鸭嗓嚎了一嗓子,两滴眼泪砸在干脆面渣子上。
这是他碰壁的第三十六家公司。
交完上个月房租,兜里就剩十块钱了。
明天真要去天桥底下要饭了。
吴明吸溜着清鼻涕,正准备关掉电脑睡觉。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皮鞋脚步声。
嘎哒,嘎哒。
听动静,起码来了五六条大汉。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碎木屑簌簌往下掉。
冷风灌进地下室。
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蛤蟆镜的壮汉挤在门口。
领头的张彪扯着西装领带,大脸憋得通红。
那条蜈蚣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扭动。
“哎哟俺滴娘,这破地儿比俺村的猪圈还憋屈!”
张彪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大蒜味瞬间冲散了屋里的泡面酸气。
吴明吓傻了。
他双手抱头,身子直往墙角缩,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尖叫。
“大哥!我没借高利贷!真没借!”
他看着这帮胸口露出粉色桃花纹身的活阎王,牙齿直打架。
眼神胡乱瞟着旁边那扇带铁栅栏的巴掌大窗户,琢磨着跳窗逃跑。
张彪迈着八字步走过去。
大皮鞋踩在地上的包装袋上,塑料纸嘎吱作响。
“你就是吴明?”
他粗大的手指头指着吴明的鼻子。
“是……是我。”吴明咽了口干干的唾沫。
“带走。”
张彪下巴一扬。
身后两个西装大汉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一人架住吴明的一条胳膊,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拔了起来。
“救命啊!绑架啦!”
吴明双腿在半空中乱蹬,鞋底蹭着墙皮。
瘦猴走进来,压根没管吴明的鬼哭狼嚎。
他盯着那台破旧的电脑主机。
“彪哥,林总交代了,主机也得带走。”
瘦猴动作麻利,一把拔掉插头,连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电源线,把主机抱在怀里。
“塞车里!别耽误功夫!”
张彪大手一挥。
几个人把吴明连拉带拽拖出地下室,塞进一辆停在胡同口的黑色金杯面包车。
车门哗啦一声关死,发动机轰鸣。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面包车窜进了夜色里。
车厢里黑咕隆咚。
浓烈的旱烟味熏得吴明直咳嗽。
他缩在铁皮地板上,旁边就是那台沾满灰尘的电脑主机。
张彪坐在副驾驶,掏出牙签剔牙。
“开快点,大哥在松江市等着呢。”
他吐掉牙签,降下半截车窗吹冷风。
吴明脑瓜子嗡嗡响。
松江市?
这帮人要把他拉去外地?这是要拉去卖器官啊!
他双手抱住膝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滴在裤腿上。
一路上颠簸。
车轱辘压过坑洼路面,震得吴明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十几个小时后。
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松江市桃花大厦门口。
轮胎蹭着地砖,发出尖锐的摩擦音。
车门拉开,刺眼的阳光灌进来。
吴明被两个汉子架着胳膊拖下车。
他腿软得站不住,鞋底在台阶上打滑。
“大、大哥们,俺的腰子真不行,常年熬夜代码早透支了。”
他带着哭腔哀求。
张彪瞪了他一眼。
“闭上你那个漏风的破嘴,谁稀罕你的烂腰子。”
一行人直接上了专属电梯,直奔百层总裁办。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
羊毛地毯的柔软触感让吴明愣了一下。
他被推进一间宽大奢华的办公室。
暖气扑面而来,夹着淡淡的普洱茶香。
屋里没别人。
落地窗前,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背脊挺拔,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咔哒。
林城转过身。
金丝眼镜反着天光,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吴明身上。
“松开他。”
林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两个黑西装立马松手,退到门外。
厚重的实木大门碰地关上。
隔绝了外头的杂音。
吴明瘫坐在地毯上。
他抬头看着林城,这男人看着斯文,但身上那股子生吞活剥的煞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你……你们到底想干嘛?”
吴明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林城没答话。
他走到茶几旁,提起紫砂壶。
倒了杯热茶。
琥珀色的茶水在白瓷杯里打着转,冒着白汽。
他把茶杯推到茶几边缘。
“喝口水压压惊。从京城拉你过来,张彪他们粗鲁了点。”
林城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吴明哪敢喝水,咽着干涩的喉咙死死盯着对方。
“我叫林城。桃花科技的总裁。”
林城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红塔山咬在嘴里。
打火机窜起火苗。
青烟喷出,模糊了他的面容。
吴明愣住了。
桃花科技?那个搞外卖和网约车的土豪大厂?
他脑子卡壳了,连害怕都忘了。
“桃花的人……绑我个写破游戏的干什么?”
“不是绑,是请。”
林城手指弹了弹烟灰,纸屑掉在烟灰缸边缘。
“我看了你电脑里的策划案。”
吴明眼睛猛地亮了。
像饿狼看见了肉。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膝盖跪在地毯上。
“你看了?你觉得咋样?”
他嗓门劈了叉,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林城靠在椅背里,吸了口烟。
“取消所有的属性售卖,不卖破坏平衡的道具。”
他挑起眉毛。
“玩家分成两队,五对五推塔。靠操作和团队配合决定胜负。”
吴明眼眶红了。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这三年,他把这个理念说给无数投资人听。
换来的全是嘲笑和闭门羹。
“他们都说俺是个疯子。”
吴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啪的一响。
“企鹅的那个项目经理指着俺的鼻子骂,说不卖属性,拿头去赚钱!”
他抹了把眼角的泪花,咬着后槽牙。
“他们懂个屁!电子竞技的灵魂就是公平!数值碾压那叫割韭菜!”
林城把抽到头的烟蒂按进玻璃烟灰缸。
用力碾碎,火星子嘶嘶熄灭。
“他们确实不懂。”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拿起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扔在茶几上。
纸张摩擦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世上有两种游戏赚钱。”
林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吴明。
“一种是利用人性的贪婪,让他花钱买天下第一。”
他指尖在半空中点了一下。
“另一种,是利用人性的虚荣。”
吴明愣愣地看着他。
脑子疯狂转动。
“你的核心玩法是对的。”
林城声音透着股寒意。
“但你只懂游戏,不懂商业。公平的底子里,得套上能赚钱的皮。”
他指着那份合同。
“卖皮肤。卖回城特效。卖击杀播报。”
林城冷笑出声。
“我要让那些穷学生靠技术吊打土豪,又要让土豪穿着全场最贵的限定衣服去装逼。”
吴明脑海里轰地炸开一道闪电。
全通了。
这套逻辑不仅保住了游戏的竞技灵魂,还能站着把钱挣了。
他盯着林城。
浑身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两只手在裤腿上拼命乱搓。
汗水把掌心浸得湿滑。
这男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懂!
吴明看着眼前这个懂他游戏理念的男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林总,这游戏企鹅说不赚钱,您真愿意投?”
林城弹了弹烟灰:“买下《英雄联盟》前身雏形,狂砸十个亿重制美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