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关上门,三个娃正蹲门口啃窝头。大毛翻白眼:“妈,你溜达一圈回来,太阳都落山了。”
二毛扒拉着碗沿:“是不是那个老头又来了?”
三毛接话:“二毛说他不是好人,整天鬼鬼祟祟的。”
梁拉娣呛声:“呸!人家送豆油、送面、送红薯、送肉蛋,哪次空手来过?谁说不好了?”
“你是不是想把他领咱家当爹啊?”大毛咧嘴。
“谁跟你们说的!”梁拉娣脸一红,拍了下桌子。
“人老得跟枯树似的,脸还难看。”三毛嘟囔。
“哟,眼里有金子了?”梁拉娣笑出声。
秀儿抢话:“妈今天抱了沈叔叔!就是没拉手。”
“真抱了?天呐!”三毛跳起来。
“妈真抱他了?嘻嘻……”二毛笑得直抽。
大毛眼睛亮了,盯着娘:“哎,你啥时候学会抱男人了?”
“小孩子懂啥,别瞎说。”梁拉娣甩了下头发,转身进屋。
刘厂长刚坐下,梁书记就急了:“出事了,南易摔盘子走人了。”
他一愣,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
“谁?南易?”
“对,那小子又撂挑子。”
梁书记眉头拧成疙瘩:“这可咋整?全厂人都盯着他下锅呢。”
刘厂长搓了搓手:“他图啥?不会是工资没涨吧?”
“不像是钱的事。”老刘摇头,“上次让他扫厕所,记仇了,现在趁机报复。”
两人面面相觑,心都凉了半截。
广播突然响起来,声音沙哑:“让行政老刘和保卫科长,去河边见我。”
两人拔腿就跑,一路小跑,喘得像条狗。
到了河边,南易斜靠在树根上,叼着根草,眼皮都不抬。
“求您了,南师傅,咱厂上下都指着您呢。”
“哼。”他冷笑,“想让我回去?门儿都没有。”
老刘急得直挠头,连膝盖都快跪下去了。
赵卫东开着卡车停在城外,阳光晒得车顶发烫。
他掏出手机,屏幕黑着,一点信号都没有。
玩了几把单机游戏,手生得厉害,连个操作都跟不上。
干脆扔了手机,从空间里掏出肉、米、面——比厂里准备的多了足足五成。
车子一调头,直奔东直门外。
这地方早年是元代建的,叫崇仁门,后来改名叫东直门。
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后,才正式用这个名字。
城门两边取的是“教化东达东海,西通边陲”的意思。
当年专门给运砖瓦木材的车队开道。
木料从南方来,经大运河一路漂到这儿,全都卸在东直门外。
那时候,门内全是锯木匠、刨花工,整天叮叮当当响。
赵卫东慢悠悠开着车,穿过陌生又熟悉的京城。
城墙还在,只是有些地方被砸了个口子,方便车辆进出。
轧钢厂就在东直门边上,豁口正对着厂门口。
他把车一停,喊人去通知杨厂长。
没一会儿,杨厂长带着秘书迎出来,脸上堆笑:“哎哟,稀客啊!快进来,进我办公室坐,我带你转转咱们厂,比你们那个破厂大多了。”
他拍了拍胸口,“中午让何雨柱露一手,咱俩喝它几杯,好好唠唠。”
这年头谁还讲什么规矩,喝到倒就是交情,灌不倒就等于没诚意。
赵卫东冲杨厂长一笑,手一摆:“还得借何雨柱一趟,上面来人考察,总得给口饭吃。”
杨厂长咧嘴笑:“老刘也太不够意思,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让秘书去喊人。”
他余光一扫车里的货,眼珠子差点瞪掉。一把拽住赵卫东袖子,脸都红了:“给我分点,真要分点!”
赵卫东早有准备,装模作样搓了搓手,叹了口气,最后才松口多留了一块。
杨厂长乐得合不拢嘴,立马吼人去叫后勤主任和财务。
人影一窝蜂涌来,瞅着满满当当的肉、米、面,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后勤主任还使劲揉眼睛,生怕是做梦。
赵卫东心里一沉。刚来这世界那会儿,日子可真难熬。粮荒比天还大,七月份起城里就断了鲜肉,全靠陈年罐头顶着。一张票换一盒,抢都抢不到。
第二年肉票直接从三两砍成二两,鸡鸭鱼罐头补上。下半年猪肉彻底停供,听说大首长九十天没碰荤腥,脚肿得像馒头。
前两天翻旧报,一九六一年京城人均肉食八两半——全年总量。全国最低,可还是比别地方强。
突然想起前世一部剧,三千孤儿送草原。那个老额吉张开双臂,迎着风,领着牧民朝孩子们奔去——那一刻,他眼泪哗地下来了。
天那么远,地那么宽,天地之间有父母在等你回家。
忙活完,收了三千五百块现金,票子堆得像小山,粮食肉票少,工业券倒是满手都是。
带个厨师去买调料,这事儿简单。哪儿便宜,哪儿货好,何雨柱闭着眼都清楚。
刚回厂门,正撞上行政老刘和保卫科长,俩人脸色灰得像墙皮,见东西回来也没精神。
“咋了?挨骂了?还是被厂长劈头盖脸一顿训?”
老刘吭哧半天,说南易撂挑子跑了,非要请赵卫东出马,要不是王科长死死拦着,他都想上去踹那孙子。
“老王?”赵卫东转头看保卫科长,“你怎么又姓王了?之前不是姓黄?”
“我从来就没姓过黄。”
“老王,你之前说是保卫科的黄科长,我还真以为你姓黄呢。”
“刘厂长嘴没把严,以后喊我老王就行。”
“行,老王就老王,不过我还是觉得‘老黄’顺口。”
“来来来,瞧瞧谁来了!”
“何师傅?天爷,真是何师傅!南易那混账要是还敢摆谱,回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老刘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东西一卸完,活儿干利索,赵卫东把车还了。老刘早领着何雨柱钻进厨房去了。
赵卫东站在医务室门口,一群人排着队,见他来了都往边上让:“沈科长先来先看!”
他笑着摆手:“不急,等会儿再来,今儿得盯着食堂去。”
“沈科长,今天有肉吗?”
“早点儿去,晚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话音刚落,屋里的丁秋楠被吵得一个激灵,好几人连病都不看了,撒腿就往食堂跑。
中午饭点,赵卫东没陪着客人瞎闹腾,打了两盒饭,回医务室跟丁秋楠凑一块儿啃。
饭后,客人一个个满意地走了,还有人嚷着要见大功臣,都被老刘一句“改天再聊”糊弄过去。
赵卫东找行政老刘,掏出五块钱递过去:“给何师傅的谢厨钱。”
何雨柱推了几下,实在拗不过,才接了。至于回去会不会被院里那个寡妇惦记上,他管不着。
这时,保卫科的老王,不,是老王科长,带着个乡下姑娘路过,说要见厂长。
“柱子,这姑娘咋样?”赵卫东打趣何雨柱。
何雨柱头都没抬:“现在这眼力劲儿,还看不上农村来的。”
赵卫东让老刘安排人送何雨柱回去,自己转身往医务室走,准备瞅瞅热闹。
“厂长,不是我想往上顶,是这姑娘说了,非得见您不可。”老王在办公室里压低嗓门。
“你是?”
姑娘啪地把两个包裹砸桌上,声音炸得整个屋子嗡嗡响:“我是你们厂食堂南易的媳妇!”
“啥?南易的媳妇?这……不对啊,他一直说是单身!”
老王补了一句:“查过档案,确实未婚。问过开介绍信的同志,也没办过结婚登记。”
刘厂长眯眼一笑:“姑娘,你叫啥?”
“冯春柳!二马一块跑的冯,三人日的春,柳树的柳,冯春柳!”
“你媳妇找上门了,直接回去不就得了?还跑厂子里来闹啥?”
那姑娘一封信没回,急得直奔厂里要说法。
“出事了!出大事了!楼上有人要跳楼!”
车间立马炸了锅,全往厂办冲。
“谁啊?又为工资吵?”
“是食堂那个南易,说他农村老婆来了,嫌他变心。”
“走,瞅瞅去!”
赵卫东趴在桌上,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丁秋楠,盯得她脸都红了。
外面人声轰隆,说是有人要跳楼。
她一抬屁股站起来,拽起丁秋楠:“走,看看热闹。”
刚出门就看见那姑娘站天吊轨道上,喊南易名字,声音发抖。
等了半天没人来,直接吼厂长:“再不来,我就跳!”
刘厂长急得直搓手,只好让王科长去叫人。
“这就是师傅的媳妇?真够壮实的,跟汉子似的。”南易徒弟扒着窗户看。
南易被喊了几趟才晃悠悠来。
还想装保卫科的人套话,一眼就被冯春柳认出来。
人群哄笑,刘厂长只好把俩人拎进办公室。
热闹散了,大家各自回岗。
赵卫东坐回桌前,拿起图纸继续画。
听说这几天食堂饭难吃,准是南易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媳妇搅得心不在焉。
这年头也真有意思,南易这种人,厂里连开除都不舍得,要是搁以前,早没了。
“刘厂长,粮站和你们厂的事,怎么算?”徐主任一屁股砸沙发上,嗓门大得震耳。
“咋了?咋这么火大?”刘厂长一头雾水。
原来徐主任又约梁拉娣去家里坐,想表心意,结果被她当面甩脸子。
一怒之下想动手,没料她鞋底有铁掌,差点废了脚。
气不过,直接要断她后路。掏出账本往桌上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