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砂集西北角,一片被高墙围起的空地。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砂石,浸染着难以洗净的血迹。这便是“生死台”——方圆不过十丈,却见证过无数散修的搏命厮杀。
陈凡站在台下人群边缘,肩头蹲着灵鼠。小家伙伤势已简单处理,耳朵缺角处涂了止血草沫,此刻正紧张地抓着陈凡衣领,小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台上,一场搏杀刚刚结束。
胜者是个独眼壮汉,炼气五层,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淌血,却咧嘴大笑,从庄家手中接过一小袋灵石。败者……已成一具无头尸体,被两个杂役拖走,在砂石上留下长长血痕。
台下爆发出混杂着喝彩、咒骂、叹息的喧哗。有人因押中而狂喜,有人因输光而瘫软。
“下一场!”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瘦高老者登上台,他是生死台的庄家,人称“朱老板”,炼气七层修为,“炼气四层,‘青衫客’,对炼气五层,‘血刀李’!赔率一赔三!要下注的抓紧!”
人群再次骚动。
“血刀李?那个上个月连胜两场的狠人?”
“青衫客是谁?没听过啊。”
“炼气四层打五层,这不是送死吗?押血刀李!”
“嘿嘿,说不定有黑马呢?我押十块灵石赌冷门!”
陈凡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斗笠,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登上生死台。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这便是“青衫客”的由来。
对面,一个满脸横肉、扛着门板宽厚背刀的壮汉也跳上台,正是血刀李。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小子,现在认输滚下去,还能留条命。”
陈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肩头灵鼠“吱”地叫了一声,顺着衣襟滑入怀中藏好。
台下,朱老板饶有兴致地打量陈凡:“签生死状。”
两份兽皮卷轴浮空展开。陈凡和血刀李各自以血按印。卷轴燃起幽蓝火焰,化作灰烬——契约已成,生死不论。
“开始!”
几乎在朱老板话音落下的同时,血刀李动了!
他身形如猎豹扑出,门板宽的血色长刀带起刺耳破空声,当头劈下!刀未至,那股血腥暴戾的刀风已压得人呼吸一滞。
炼气五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陈凡不退反进,侧身踏步,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左手在袖中悄然一弹。
几点碧绿光芒没入脚下砂石——是青木蛊!
血刀李一刀劈空,狞笑变招,刀势横扫,拦腰斩来!但就在此时,他脚下砂石中突然窜出七八条带刺藤蔓,死死缠住他双脚脚踝!
“雕虫小技!”血刀李灵力一震,藤蔓寸寸断裂。但就这刹那耽搁,陈凡已拉开距离,右手抬起,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直刺血刀李咽喉!
青元剑指!
血刀李横刀格挡,“叮”的一声脆响,剑气在刀身上留下浅痕。他手臂微麻,心中微惊:这小子的剑气,好生凝实!
“有点意思!”血刀李狂吼一声,血刀泛起红光,刀势更猛,化作一片血色刀幕笼罩而来!这是他的成名刀法“血浪三叠”,一刀快过一刀,炼气五层以下,罕有人能接全三刀。
陈凡身影在刀幕中穿梭,如风中柳絮,看似惊险,却总在毫厘之间避开要害。他并不硬接,而是不断游走,同时袖中青木蛊接连弹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擂台各处砂石。
台下观众起初还喧哗,渐渐安静下来。
明眼人都看出,这青衫客身法诡异,竟似在布置什么。血刀李的刀法虽然凶猛,却总差之毫厘,久攻不下,反而气息开始浮躁。
“第五息了。”陈凡心中默数。
就在血刀李第三刀力道用老、新力未生的瞬间,陈凡眼中精光一闪,左手猛地虚握!
“起!”
擂台地面,数十条碧绿藤蔓破土而出!不是攻击,而是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藤网,将血刀李笼罩在内!藤蔓上尖刺分泌麻痹毒素,更有点点银芒闪烁——那是银魄草种子散发的气息,被青木蛊临时吸纳,让藤蔓更坚韧、更寒冷!
血刀李猝不及防,挥刀狂斩,但藤蔓斩断一根,立刻有新藤蔓缠绕上来!更要命的是,藤蔓上的寒气竟在减缓他的气血运转!
“这是什么妖术?!”他又惊又怒,疯狂催动灵力,血刀红光大盛,一刀斩碎小半藤网。
但陈凡已趁此机会,欺身近前,右手看似轻飘飘地拍向血刀李胸口。
血刀李冷笑,左拳凝聚灵力,狠狠轰出!他有自信,这一拳足以打断对方的手骨!
拳掌相接的刹那,血刀李脸色剧变!
一股无可抵御的吞噬之力从对方掌心传来,他拳头上的灵力如决堤般疯狂涌出,被吸入对方体内!不仅如此,他自身的灵力也在不受控制地外泄!
“你……!”血刀李骇然欲绝,想要抽身后退,但脚下藤蔓死死纠缠,一时竟挣脱不得!
噬灵蛊全力发动!陈凡能清晰感觉到,炼气五层修士精纯的灵力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虽驳杂,却量大管饱。他丹田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甚至隐隐有冲击炼气五层的趋势!
“给我破!”血刀李目眦欲裂,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血刀上。长刀嗡鸣,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威能,一刀斩碎所有藤蔓,终于挣脱!
但就这么短短两三息,他体内灵力竟被吸走近三成!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陈凡也抽身后退,脸色微白。连续操控青木蛊布阵、催动噬灵蛊吞噬,对神念消耗极大。但他眼神明亮——刚才吞噬的灵力,足以抵他半月苦修!
台下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那是什么手段?!”
“吸人灵力?!魔功?!”
“血刀李好像虚了!”
“妈的,老子押的血刀李!快砍死他啊!”
血刀李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陈凡,眼中再无轻视,只有深深的忌惮和……贪婪。
吞噬灵力的秘法!若能得到……
“小子,交出秘法,饶你不死!”他低吼道。
陈凡不答,只抬起右手。噬灵蛊在掌心化作一点暗金光芒,吞吐不定。
血刀李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箓,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金刚符!”有人惊呼。
符箓燃烧,化作一层淡金色光罩笼罩血刀李全身。这是一阶中品防御符箓,可短暂提升防御力,对法术和物理攻击都有不错抗性。
“看你还怎么吸!”血刀李狞笑,再次挥刀扑来。这次他不再保留,刀势更猛,仗着金刚符护体,完全放弃防守,只攻不守!
陈凡眼神微凝。金刚符的光罩隔绝了噬灵蛊的直接吞噬,硬拼他不是对手。
他一边闪躲,一边观察。金刚符并非无敌,其能量在持续消耗,且对持续性的侵蚀类攻击抗性较弱。
“试试那个。”陈凡心念一动,召回所有青木蛊。八只蛊虫落在他左手掌心,相互缠绕,竟缓缓融合!
这是《炼蛊真解》里记载的粗浅合蛊之术,需消耗大量神念,且成功率低。陈凡之前从未尝试,此刻情急之下,只能一搏!
“融!”
八只青木蛊勉强合为一体,化作一只拳头大小、通体碧绿中缠绕银丝的巨蛊,气息赫然达到一阶中期!但蛊体不稳,随时可能崩散。
陈凡脸色更白,神念刺痛,却毫不犹豫地催动巨蛊扑向血刀李!
巨蛊并未直接攻击,而是落在血刀李脚下,身体猛地炸开——不是爆炸,而是化作一团浓密的银绿毒雾,将血刀李彻底笼罩!
毒雾中,无数细如牛毛的蛊丝疯狂侵蚀金刚符光罩!这些蛊丝蕴含青木蛊的麻痹毒素、银魄草的寒气,以及噬灵蛊分出的微弱吞噬之力!
“滋滋滋——”
金刚符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血刀李大惊,想要冲出毒雾,但毒雾黏稠如泥沼,行动大受阻碍。更要命的是,那些蛊丝竟在尝试钻透光罩,刺入他皮肤!
“给我开!”血刀李狂吼,血刀疯狂挥舞,刀气纵横,将毒雾搅得翻滚不休。
但毒雾随散随聚,一时竟无法彻底驱散。
台下,朱老板眯起眼,眼中闪过异色:“蛊毒?有点意思……”
陈凡抓住机会,再次逼近。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吞噬,而是并指如剑,将体内刚刚吞噬、尚未完全炼化的灵力,连同自身法力,全部灌入右手!
青元剑指的光芒,从淡青转为刺目的青金色!
一指,点向金刚符光罩最薄弱处!
“破!”
“咔嚓——”
光罩应声碎裂!剑指余势未消,刺入血刀李右肩!
“噗!”
血刀李惨叫,右肩爆开血洞,整条右臂软软垂下,血刀“当啷”落地。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陈凡也闷哼一声,体内灵力紊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催动未炼化的异种灵力,反噬不小。
但他没停,一步步走向血刀李。
血刀李眼中终于露出恐惧:“我认输!认输!”
朱老板适时开口:“胜负已分。青衫客,住手。”
陈凡停下脚步,看向朱老板。
朱老板抚掌而笑:“精彩!炼气四层越阶战胜五层,难得,难得!按照规矩,连胜一场,可得二十灵石赏金。连胜三场,可提一个要求。”他顿了顿,“你可要继续?”
台下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凡身上。
陈凡擦去嘴角血迹,平静道:“我需要一门炼气中期功法,木、火、土属性皆可。”
朱老板挑眉:“功法?可以。但连胜三场的要求,价值不能超过三百灵石。一门完整的中期功法,市价一百五到两百灵石,符合规矩。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确定要现在提?若是连胜三场后再提,我可以给你更好的选择,甚至……炼气后期功法也不是不能商量。”
诱惑。
陈凡沉默片刻,摇头:“就现在。我要功法。”
他伤势不轻,神念透支,不宜再战。且枪打出头鸟,今日表现已足够引人注目,再赢下去,恐生变故。
朱老板也不勉强,点头:“好。明日此时,你再来此,功法奉上。至于赏金……”他一挥手,一小袋灵石飞向陈凡。
陈凡接过,掂了掂,二十块下品灵石,不多不少。
他不再多言,转身下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看向他的眼神各异:忌惮、好奇、贪婪、算计……
陈凡无视这些目光,快步离开生死台区域。
他没回客栈,而是在坊市里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一条暗巷,换了身早就准备的灰布衣服,又用易容泥稍微改了改面部轮廓,这才悄悄回到老胡客栈。
刚关上房门,他便踉跄一步,扶住墙壁,咳出一口淤血。
“强行合蛊,反噬比想象中严重。”陈凡盘膝坐下,取出最后三颗益气丹,一股脑吞下,开始运功疗伤。
怀中,灵鼠钻出,担忧地“吱吱”叫了两声,用小爪子推了推他的手臂。
“没事。”陈凡摸了摸它脑袋,闭目调息。
一个时辰后,伤势暂时稳住,但神念的损耗需要时间恢复。他清点今日收获:二十块赏金,加上之前剩余,共有四十四块灵石。更重要的是,明日就能拿到功法。
“值了。”他轻吐一口气。
正此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有节奏。
陈凡眼神一凛,右手按在腰间寒铁刃上:“谁?”
一个嘶哑的声音透过窗缝传来:“小友,白日擂台,手段不俗。可有兴趣,谈一笔交易?”
这声音……是那个灰袍人!
陈凡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