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峥手指猛地收紧。
金属打火机在掌心被攥得咯咯作响。
“十车货。”晏峥喉结滚了滚，眼底燃起一团黑色的业火，“全在一号月台排队装车？”
周正明点头，干裂的嘴唇抿着。
“刚装了一半。王铁柱那狗东西留了后手，防腐剂昨晚就被换成了甲醛超标的化工粉。”
晏峥一把抓起挂在椅背的军大衣。
大步流星跨出办公室。
“千山！带人把月台围死！连条野狗都别放出去！”
寒风在厂区大院里打着呼哨。
几辆冷链重卡排气管喷着白烟，柴油机的轰鸣震耳欲聋。
晏峥军靴踩过满地泥水，直接跳进半敞开的卡车车厢。
他抽出后腰的折叠刀。
刀锋一闪，干脆利落挑开一个封装好的纸箱。
里头的绝味卤猪蹄看着油光水滑，但凑近一闻，刺鼻的福尔马林酸味直往鼻孔里钻。
晏峥眼神冷得像块万年寒冰。
转身跳下车斗，刀子“当啷”扔在水泥地。
“全卸下来。”他盯着几个吓傻的装卸工，“泼汽油，当场烧干净。”
大刘愣住，粗脖子梗着，眼睛瞪得溜圆。
“哥！这可是小三十万的货啊！要不咱把外包装撕了重新卤……”
“烧！”晏峥爆喝一声。
一米八五的个头透着不容抗拒的暴戾。
“谁敢拿老百姓的胃去赌？云峥的牌子要是沾了一滴毒，老子先拿你点天灯！”
大刘缩起脖子，再不敢废话半句。
没过十分钟，冲天的橘色火光在西郊厂区腾起。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隔着几条街，都能闻见那股刺鼻的焦糊肉酸味。
这场火，连带着王铁柱被抓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半天就飞遍了江州商界的大街小巷。
江州南城区，聚贤茶馆二楼的隐秘包间。
暖气片烤得屋里发闷。
本地零食厂的刘麻子，正端着紫砂茶杯。
旁边坐着省城下来的大代理商金老板。
金老板摸着脖颈那条粗大的金项链，满脸算计的油光。
“刘老弟，我准备了五十万现款。”
金老板压低嗓音，手指敲着黄花梨木桌面，“挖不走那个苏云锦，挖他云峥两个核心配料师傅总成吧？”
桌角放着个牛皮纸袋，里头全是新印的挖角高薪合同。
包间木门突然被人连滚带爬地撞开。
一个瘦猴模样的马仔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破了，满嘴是血。
“刘总！金总！出大事了！”
瘦猴连滚带爬抱住刘麻子的皮鞋，浑身抖得像个破筛子。
“云峥那边……王铁柱进去了！苏大队长亲自带队抓的！”
刘麻子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自己裤裆，烫得他嗷嗷直叫，也顾不得拿纸巾去擦。
“贪点钱至于搞这么大动静？”
瘦猴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舌头直打结。
“不仅是抓人啊！那个叫周正明的疯狗律师，半小时内把王铁柱名下、连带着他丈母娘老家的宅基地全封死了！”
“听说连王铁柱闺女刚存进信用社的压岁钱，都被法院强制划扣了！”
金老板眼皮狂跳，金项链突然勒得他喘不过气。
“这、这还不算完。”瘦猴继续磕巴着汇报。
“那个女财神沈冰，带人把分厂底账翻了个底朝天。查账精确到几毛钱的火柴梗！现在云峥里头，谁敢多拿一根线，直接送局子！”
“晏峥更绝！三十万的毒货，眼睛都不眨，当着全厂工人的面浇汽油全烧成灰了！”
包间里瞬间死寂。
只剩炭火盆里木炭烧裂的劈啪声。
刘麻子冷汗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淌。
这哪是开厂子做买卖？这分明是阎王爷在点生死簿啊！
金老板反应最快。
他一把抓起桌角那个装满挖角合同的牛皮纸袋。
转身直接塞进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冒起一股刺鼻的黑烟。
“金总？您这是……”刘麻子看傻了眼。
“挖个屁的墙角！”
金老板粗暴地扯了扯西装领带，胖脸惨白一片。
“外头有周疯狗咬人，里头有冰山女算账，顶层还坐着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
他抓起皮包就往外走，皮鞋踩得楼梯板咚咚响。
“这云峥集团是龙潭虎穴！谁沾谁死！赶紧给我订机票，老子今天就回南方！”
类似的一幕，在江州好几家高档饭局里演。
那些原本暗戳戳准备搞商业间谍、买通内鬼的老板们。
全吓得连夜撕毁计划书，偃旗息鼓，连个屁都不敢乱放。
云峥集团，一夜之间成了整个江州商界没人敢碰的绝对禁区。
三天后，云峥总部大楼。
整个厂区安静得出奇，连掉根钢针在地砖都能听见。
工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互相递个扳手都不敢大声喧哗。
大刘夹着个破皮包，在晏峥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
军胶鞋底在走廊地砖蹭来蹭去，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进。”晏峥没抬头，手里翻着沈冰刚递交的财务报表。
大刘缩着宽厚的肩膀溜进门。
两百斤的粗壮汉子，现在乖巧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哥。”他抠着头皮屑，公鸭嗓压得极低，“底下兄弟这几天干活是挺卖力。就是……”
大刘咧了咧嘴，五官挤在一块发苦。
“就是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连大声放个屁都得左右瞅瞅，生怕被周正明抓去审问。”
晏峥把手里的钢笔扔在桌面。
金属碰撞的脆响让大刘猛打了个哆嗦。
“人心惶惶是吧？”晏峥眼底没有半点怒意，反倒透着股老谋深算的精光。
沈冰踩着半高跟皮靴走进来。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冷，夹着一份厚厚的红色文件夹。
“晏总，毒包装的损失已经核销。清洗完蛀虫，这个月咱们的账面净利润不降反升，足足溢出三百万的流动现金。”
大刘听见三百万，哈喇子差点吸溜出来。
但碍于沈冰那副铁面无私的威压，硬生生把嘴巴闭紧。
晏峥站起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
大衣下摆在膝弯处轻轻晃动。
“打一巴掌，是得给个甜枣。光靠大棒敲，敲不出死心塌地的卖命人。”
晏峥偏过头，看着大刘。
“江州西大街那边，是不是有栋刚封顶的家属楼？听说开发商带着小姨子跑路，资金链断了？”
大刘愣了半秒，粗指头挠着满是胡茬的下巴。
“啊对，是个烂尾盘。法院正准备拿出来低价拍卖呢。哥，你问这个干啥？”
晏峥扯开嘴角，扯出一抹狂放的痞笑。
“沈冰，准备划账。”
他双手揣进裤兜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买大白菜。
“去把那整栋楼买断。明天开年终大会，老子要给这帮战战兢兢的老伙计，挨个发新房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