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的柴油发动机熄火了。
公海的海风很大。白色的钢铁渔船在墨黑色的水面上随着涌浪上下起伏。
下方,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神秘海沟。
林野站在后甲板上。
小黑趴在绞网机边,前爪不安地扒拉着钢板。它冲着起伏的海面低声呜咽。
林野走过去,揉了一把狗头上硬邦邦的毛。
“看好船,有人靠近就叫。”
他转身,拎起一套厚实的专业深潜服。
套上黑色橡胶衣,拉扯背后的拉链。拉链卡在肩胛骨的位置。他反过手,关节扭得有些生疼,用力猛拽了两下,才把拉链拉到顶。
勒紧配重带。咬住呼吸调节器。
林野打开氧气阀门,听见“嘶嘶”的气流声。按下头灯开关,一束强光打在甲板上。
他走到船舷边缘。
眼眶泛起熟悉的酸胀感。透视眼开启,视线像一把无形的刀,直接切开翻滚的黑浪。
林野背对着大海,往后一仰。
“扑通。”
沉重的水花砸开。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将他彻底吞没。
太平洋深处的水温极低。
寒气瞬间打透了橡胶潜水服。林野打了个冷战,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冒出来。
配重带拖着他快速下沉。
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阳光被厚重的水体一层层剥离。周围的海水从深蓝变成死寂的纯黑。
头灯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白色的海雪在光柱里缓缓飘落。
水压开始急剧增加。
林野觉得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变得沉重。耳膜往里凹陷,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捏住鼻子,用力往外鼓气。
“啵”的一声闷响。耳膜的压差平衡了,但剧痛还在。
换作普通人,不穿抗压潜水服下潜到这个深度,内脏早就被挤破了。
锁骨下方的水滴印记开始发烫。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海神空间强化过的肌肉纤维瞬间绷紧,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硬生生抗住了深海的恐怖水压。
林野手脚并用,往下划水。
两百米。三百米。
水底的轮廓逐渐在头灯的边缘显现。
他双脚触底。橡胶鞋底踩进厚厚的灰色淤泥里,扬起一团浑浊的泥沙。
周围是一片死寂的荒漠。几块奇形怪状的礁石矗立在黑泥中。
林野稳住身形,吐出一串气泡。
透视眼穿过眼前浑浊的泥沙幕墙,扫向左侧的黑暗。
三十米外,一座泥丘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颜色和海底的灰泥完全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透视眼看穿了它体内的软骨结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林野刚迈出右腿。
脚下的脚蹼被一块暗礁卡住。他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半步,扬起更多的泥沙。
就在这一瞬间,前方的泥丘炸开了。
一股强劲的水流迎面喷来,吹得林野倒退两步。
一条比消防水带还要粗壮的暗红色触手,撕开黑水,像长鞭一样抽了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
触手末端直接缠住了林野的右脚踝。
一阵剧痛袭来。触手上密密麻麻的吸盘边缘带着锯齿,瞬间切开潜水服的橡胶,咬进皮肉。
林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往后拖拽。
泥沙翻滚。头灯的光束在乱水中疯狂乱晃。
一只十米长的深海大王乌贼从黑暗中显露真身。
两只饭盒大小的眼睛闪着幽冷的光。十根粗壮的腕足在水里疯狂舞动,正中央是一根黑色的坚硬鸟喙。
乌贼收缩触手,把林野往那张鸟喙里拖。
林野在水下拼命蹬踹。
左脚的脚蹼在挣扎中脱落,飞进黑暗里。
大王乌贼的另一根触手甩过来,死死缠住了林野的腰,将他的双臂紧紧缚在身侧。
巨大的绞杀力让林野胸骨发出一声闷响。
氧气瓶在剧烈撞击下磕在礁石上。呼吸调节器从他嘴里脱落。
冰冷咸苦的海水瞬间倒灌进喉咙。
林野呛了一口水,肺里像火烧一样疼。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鸟喙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肉腥臭。
林野憋着最后一口气。
他艰难地扭动手腕,光着的右手手掌挣脱出一丝缝隙。
手掌死死贴在乌贼滑腻冰冷的触手上。
锁骨处的印记烫得像要烧穿皮肤。意识猛地砸向海神空间。
收!
漆黑的海底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周围的海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小型旋涡。
大王乌贼察觉到危险,发疯般地松开触手想要逃窜,往外疯狂喷吐黑色的墨汁。
但空间的规则不讲道理。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的水下爆鸣。
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凭空消失,被强行扯进了海神空间的灵泉池里。
水流迅速倒灌,填补乌贼消失留下的真空。
林野被水流卷着翻了两个跟头。
他一把抓住一块凸起的礁石,稳住身体。
左手在黑暗中乱抓,终于摸到了在水里飘荡的呼吸调节器。
塞进嘴里,按下排水阀,大口大口地吸入氧气。
胸腔剧烈起伏。吐出的气泡密集地往上飘。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潜水服破了几个大口子,脚踝处往外渗着血丝。
万幸皮肉伤不重,海神空间改造过的恢复力正在发挥作用。
他重新调整好头灯的绑带。
墨汁和泥沙还在水里翻滚。林野闭上眼,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透视眼再次开启。
视线穿过逐渐沉降的杂质,看向海沟的一处断层边缘。
林野的呼吸停住了。
在那道漆黑的断崖下方,躺着一个庞大的阴影。
那不是礁石。
一排排整齐的木制肋骨像巨兽的残骸,斜插在泥沙里。
一艘长达三四十米的古代木制沉船残骸。
船体已经断成两截。表面挂满了白色的藤壶、管虫和随波摇曳的深海盲草。
厚重的历史沧桑感,在这片万米深海中静静沉睡。
木船的形制极大,主桅杆已经折断,倒在甲板上。
底舱的一侧破了一个大洞,半掩在灰泥里。
林野咽了口唾沫。
他单脚踩着泥沙,靠着仅剩的一只脚蹼,往沉船的方向游去。
水流很缓。
他停在那个破裂的船舱破洞前。
木板早就被海水泡得发黑变朽,表面附着着一层厚厚的滑腻黏液。
林野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
抓住一块挡路的破木板边缘,手臂发力。
木板朽得厉害,“咔嚓”一声,从中间直接断裂。一大蓬黑色的木渣和淤泥在水里炸开。
林野挥手拨开浑水。
他把头灯凑近那个裂口,光束直直地打进黑漆漆的船舱内部。
舱底的泥沙被水流搅动了一下。
一抹刺眼的暗金色光芒,迎着头灯的光柱折射出来,瞬间晃花了林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