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双语幼儿园的大理石台阶很宽，打着高档蜡。
林野推开沉重的玻璃旋转门。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薰味，混着进口洗手液的清香。
正中央放着一架白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几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提着爱马仕铂金包的阔太太，正聚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聊天。
林野穿着发白的牛仔外套。
苏晚秋脚上那双洗得泛白的旧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软底摩擦声。
一个戴着墨镜的阔太太嫌弃地捂了捂鼻子，扯着自家的胖儿子往旁边让开大半步。
林野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向二楼的园长办公室。
实木双开门上挂着金色的铭牌。
门没关严，林野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烫了酒红色卷发的女人。钱丽。她正用一把细长的金属锉刀修着指甲，锉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野把暗红色的户口本和一张黑金银行卡拍在红木桌面上。
“办入学。两个孩子。”
钱丽抬起头。涂着厚厚粉底的脸板着。
她放下锉刀，用两根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捏起户口本。
翻开第一页。
“农业户口？”钱丽眉头拧成个疙瘩。
她往下翻了一页，手指顿住，“七星湾村？”
钱丽冷笑一声，把户口本往桌上一扔。塑料封皮滑出半米，险些掉进垃圾桶。
“我们星空双语，是全县最好的贵族幼儿园。”钱丽靠在真皮椅背上，双手抱胸。
“学费一年十五万，连伙食费带外教课，你们这种家庭负担得起吗？”
林野指了指桌上的卡。
“刷卡。直接办。”
钱丽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讥讽。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绕出办公桌。
“这不是钱的事。我们这里的孩子，父母不是企业家就是局里的干部。”
她走到大宝和小贝面前。
小贝害怕地往苏晚秋腿后缩了缩。
钱丽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像是在赶苍蝇。
“你们渔民天天在烂泥滩里打滚，孩子身上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海腥味。”
“真收了你们，拉低了我们幼儿园的档次。其他家长闹起来，我可担待不起这责任。”
苏晚秋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嘴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渗出血丝。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大宝小贝，我们走。”苏晚秋蹲下身，拉住两个孩子的手。
大宝紧紧抿着嘴，像只发怒的小兽瞪着钱丽。小贝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
林野伸出胳膊，横在苏晚秋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那部碎了半边屏幕的旧手机。
钱丽看他掏出个破手机，笑得更大声了。
“哟，想找关系投诉我啊？你去教育局问问，这幼儿园的董事会是谁开的，再去打听打听我姐夫是谁。”
林野滑开屏幕。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这是刚才在直播间狂刷火箭，扬言要五百万买断他海鲜的县房产大亨，张董。
电话接通得极快。
“林老弟！货给我留了吗？”张董粗犷的嗓门从漏风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讨好。
“货有。帮个忙。”林野语气平淡。
“星空双语幼儿园，你占多少股份？”
张董愣了一秒。“那是我名下全资产业，百分之百控股。怎么，有人惹着老弟了？”
林野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的钱丽。
“我看上这块地了。连地皮带牌照，多少钱。我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两千五百万。老弟你要，马上安排转让。”张董连个磕巴都没打。
“行，现在转账。再顺便开个人。”林野挂断电话。
钱丽站在原地，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她指着林野的鼻子，笑得前仰后合，假睫毛都快掉下来了。
“装！继续装！两千五百万？你一个打渔的，怕是连两万五的现金都没见过！”
她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下快捷键。
“保安队！来我办公室，把这几个要饭的轰出去！”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四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提着橡胶棍冲进办公室。
“把他们弄出去！别弄脏了羊毛地毯！”钱丽颐指气使。
保安刚要动手。
办公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疯了一样地响起来。铃声刺耳。
钱丽皱了皱眉。这专线只有董事会能打进来。
她瞪了林野一眼，抓起听筒。
“张董，您有什么吩……”
“钱丽，你马上卷铺盖滚蛋！”张董的怒吼穿透听筒，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谁你都敢得罪！从现在起，幼儿园易主了，你被开除了！”
嘟嘟的忙音砸在钱丽耳膜上。
紧接着，办公桌上的传真机发出“吱嘎”的机械摩擦声。
吐出一张盖着公司鲜红公章的罢免文件。
钱丽手里的听筒掉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咚声。
她腿肚子一软，双膝重重砸在地毯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背后的真丝衬衫。她脸色惨白，像涂了一层白灰。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园长，现在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林野的大腿。
“林先生！林董！我有眼无珠，我嘴贱！您别开除我，我房贷还没还完，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钱丽哭得涕泗横流。妆全花了，黑色的眼线糊在脸上像个小丑。
林野一脚踢开她的手。
裤腿上沾了一点粉底的白印，他嫌恶地拍了拍。
他转头看向那四个愣在原地的保安。
“你们现在的工资，我发。”林野声音冷硬。
“把她拖出去。丢在大门外头。”
保安队长打了个激灵。二话不说，冲上去架起钱丽的胳膊。
钱丽尖叫着，双脚在地上乱蹬。被两个壮汉硬生生拖出办公室。走廊里留下一道高跟鞋划出的黑印。
大厅里的阔太太们看着钱丽被扔在太阳底下的水泥地上，全傻了眼。
半小时后。
大宝小贝顺利办了最顶级的入园手续。
换上了崭新的英伦风园服，大宝背着小书包，牵着妹妹走进了铺着彩色软垫的教室。
林野站在玻璃窗外。
看着孩子们和外教做游戏，苏晚秋在旁边抹了抹眼角。
安顿好老婆孩子，林野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他转身下楼，把奔驰车钥匙扔给苏晚秋。
独自打车回到了七星湾码头。
海风依然强劲。五十万买来的远洋渔船安静地停在泊位上，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林野踩着铁跳板上船。
发动柴油机，解开缆绳。
这一次，他没在近海停留。渔船撕开巨浪，径直驶向更深、更危险的公海。
周围的海水颜色越来越深，从碧蓝变成墨黑。
他站在船头，关闭了发动机。
视线穿透几千米的深黑海水，死死锁定在海底那条巨大的、宛如深渊一般的神秘海沟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