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摊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神仙鬼怪，有戏剧脸谱，有狐狸老虎，密密匝匝挂了五排，在灯下泛着各异的光泽。
凌风歌一眼就看中了一张面具——那是一张狐狸的，白底红纹，还带有尖尖的耳朵，狭长的眼洞，眼角还瞄着几笔细长的金线，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个适合你。”她说着就往谢纸遥脸上扣。
谢纸遥被扣了个正着，眼前一暗，透过面具上狭长的眼洞看凌风歌，凌风歌正歪着头打量她，笑得眉眼都弯了。
“撒手。”谢纸遥闷声道。
凌风歌反而取过面具后的系绳，绕到她脑后，仔仔细细帮她戴好，完了还在面具边缘按了按，确保贴合：“不摘了，挺好看的。”
“凌风歌。”
“真好看的。”凌风歌低头看着她，狐狸面具遮住了谢纸遥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下巴，一双杏眼在面具后面眨了眨，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眼窝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真的活像一只狐狸。
凌风歌忽然有些看呆了。
这副模样，倒真有点像《狐狸小姐》中那只化为人形的狐狸了。
她脑子里甚至闪过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谢纸遥真是狐狸变的，那她大概也心甘情愿地被她吸了精气去。
谢纸遥从面具底下看她，看她那副傻愣愣的模样，忽然伸手，从摊子上拿起另一张面具，反手也扣在凌风歌脸上。
凌风歌：“？”
谢纸遥暗暗地笑了一声，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事，挺好看的。”
凌风歌取下面具一看，是个猪的，圆滚滚的鼻子，两只大耳朵，脸颊还有两团夸张的腮红。
“你！”凌风歌作势要打，谢纸遥却丝毫不避，因为她知道凌风歌是不会打她的。
果然，凌风歌的手举到一半，自己先泄了气，恨恨地把猪面具挂回去，认真地跳来跳去，最后凌风歌换了一个老虎的面具。
面具是粗陶做的，上了釉，入手沉甸甸的，扣在脸上微微发凉。
老虎面具的纹路是墨色的，额上有个“王”字，眼睛处开了两个圆圆的洞，露出凌风歌那双凌人的凤眸，她本就自带几分凶气，此刻眼睛被面具一衬，反倒添了几分憨态。
谢纸遥透过狐狸面具看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我笑你好憨。”
凌风歌哼了一声，伸手把自己的面具往上推了推，说道：“你也没好到哪去，一只狐狸精，看我不收了你！”
谢纸遥不接话，只是笑着摇头。
就在这时，谢纸遥转过身来，在满街的灯火与喧哗之中，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之间，朝凌风歌伸出了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那只手在灯影里稳稳地摊开，指尖纤纤，掌心白净——那是一只惯于握笔、捧茶、翻书的手。
凌风歌直直地愣在原地。
她看着她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谢纸遥那双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睛。
凌风歌突然明白了。
正如谢纸遥所说的，她确实是在害怕路人认出她，然后传出于她不利的绯闻。
戴上面具后，就没有人能认出她们了。
凌风歌的指尖有些微微发颤。
虽然她们已经亲热过不少次了，但是手牵手走在满是行人的街道上，还是第一次。
也唯有此刻，她们借着这张面具，在这两条灯火通明的长街上，她们可以像世间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手牵手走路。
她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放进了谢纸遥的掌心。
谢纸遥的手比她的小一圈，指尖很凉，掌心却是温的。
凌风歌的手指一碰到她，下意识收拢，将她的手牢牢攥住了。
谢纸遥被他攥得紧了，轻轻挣了一下：“你轻点，疼。”
“不要。”
“凌风歌。”
“不要就是不要。”凌风歌反而握得更紧了，理直气壮地偏过头去。
她们手牵着手继续逛着灯会。
满街的灯在两个人周围流淌，人流从她们身边穿过，有人笑，有人闹，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她们。
因为在所有人眼中，她们不过只是两个戴着面具的女子，牵着手逛灯会而已。
走了没多远，前方一处摊位前人声鼎沸，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叫好声和起哄声混成一片。
“去看看。”凌风歌来了兴致，拉着谢纸遥就往人群里钻。
摊子不大，一张长桌，桌后立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挂满了巴掌大的木板，每块木板上都写着一个灯谜。
桌旁竖着一面布幡，上书“连中四元，赠笛一支”。
谢纸遥看着一旁跃跃欲试的凌风歌，说道：“怎么？感兴趣？”
“去玩玩呗，还有奖品拿。”凌风歌说道。
“可我不会吹笛子。”
“我会啊。”凌风歌好像有些得意，昂了昂头。
“你会？”谢纸遥明显不信。
“会一点点，我伯父教我功夫的时候，休息之余就教我吹笛子。”凌风歌认真地说道，“他说笛子是侠客的浪漫。”
谢纸遥点点头。
凌风歌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啊，他很早之前就被仇人杀了，如今已经不在了。”
谢纸遥了然地点点头，说道：“好，既然你想要，我就给你弄来，不过灯谜而已，想来难不倒我。”
两人走到台前，摊主是个穿灰布长衫的瘦高男人，上一个挑战者落败以后，目光就落在了谢纸遥二人身上。
“两位戴面具的神秘姑娘，可是来挑战的？规矩看明白了吗？第一次只需一个铜板，连答四题，只要全对，就可以取走笛子，答错一题，可以重头再来，且需要付十个铜板。”
谢纸遥点点头，捏出一块铜板，轻轻地放在桌上。
围观的百姓见又要来挑战，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有几个孩童骑在大人的脖子上，伸着脖子来看，还有几个书生，煞有其事地摇着扇子。
摊主从架子上随手翻下一块木板，朗声道：“请听谜题：有丝能写字，无丝是姓氏。”
周围的百姓各个七嘴八舌地开始猜测。
“姑娘，是笔字！下面的毛可以当姓氏啊！”
“你可听清楚谜面了？是‘无丝是姓氏’！不是‘无竹是姓氏’！”
“啊……好像是哎。”
这对于谢纸遥来讲根本不算什么，她捏了捏凌风歌的手，意思是如果她知道答案的话就让她答。
凌风歌心里念道：瞧不起谁呢。
随后朗声说道：“谜底，可是‘纸’字。”
闻言，摊主挑了挑眉，问道：“姑娘可确定？确定后就不能改了哦！”
凌风歌自信地点点头。
“回答正确！谜底正是‘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