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满院子的大人谁也不是瞎子，那噼里啪啦的动静分明就是从棒梗手里炸开的。
一个孩子哪来这么多钱买鞭炮？
许大茂带着酒气嗤笑一声，嗓门扯得老高：“那二百多块钱是叫棒梗摸走的！全换成炮仗啦！”
“许大茂，你给我住口！”
贾张氏尖厉的嗓音几乎划破空气。
许大茂咧着嘴退到人群边，抄着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贾张氏狐疑地扫了秦淮茹一眼，目光又钉在棒梗脸上：“乖孙，你跟奶奶说实话，买鞭炮的钱是哪儿来的？”
“是不是你妈偷偷塞给你的？”
棒梗脖子一拧，硬邦邦地顶回去：“不是我买的！”
贾张氏嘴角抽了抽，骂人的话冲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是她贾家独苗，再恼火也得护着。
换作旁人这样当面扯谎，她早扑上去撕扯了。
她难得压住火气，声音放软了些：“棒梗，咱不说假话。”
“谁给你的钱？”
“没人给！”
棒梗别过脸。
贾张氏追问道：“那这些鞭炮怎么到你手里的？”
“捡的！我在胡同里捡的！”
这话气得贾张氏眼前发黑，四周却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
谁都明白——贾张氏那笔养老钱准是让这孙子摸了去，这才闹出婆媳之间这场 ** 。
何雨柱这时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棒梗，你赖不掉的。”
“小孩买这么多鞭炮，总得在附近铺子买。
胡同口卖炮仗的一问便知是不是你。”
“钱是你花的，炮是你放的。
现在只问你一句：这钱是从家里摸的，还是你妈亲手给的？”
棒梗脸色铁青，狠狠瞪着何雨柱，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倒是说呀！”
贾张氏急得跺脚，“到底是你妈给的，还是你动了奶奶的匣子？”
“我没偷钱！”
棒梗第三次喊出这句话。
贾张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顿时挺直腰杆：“大伙都听见了吧！我孙子没偷钱！”
“秦淮茹，准是你！是你偷了我的养老钱，塞给棒梗胡乱糟蹋！”
秦淮茹连连摇头：“您也不想想，家里日子紧巴巴的，我舍得拿好几块钱让孩子买炮玩？”
“我不管！”
贾张氏扯着嗓子干嚎，“说不定就是你存心害我孙子背黑锅！”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颤：“我能害自己儿子？那钱我真没碰过！”
她转向棒梗，声音里带着颤：“棒梗，你今天必须说实话！”
棒梗梗着脖子扭过头：“我才不交！你们自己藏着那么多钱，平时连块肉都舍不得给我买，鞭炮也不让玩！”
“这钱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
秦淮茹叹了口气，转向贾张氏：“您也瞧见了，钱不是我拿的。
您自己的积蓄，自己看着办吧。”
“乖孙，真是你拿了奶奶的养老钱？”
贾张氏压着火气问，“你把钱还给奶奶，奶奶明天就割肉给你炖红烧肉，成不成？”
“不成！钱全是我的！”
棒梗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贾张氏那双厚实的手掌攥紧了又松开，声音尽量放软：“你还小，拿这么多钱不会花。
先交给奶奶替你收着，将来你要用的时候，奶奶再拿给你。”
“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
棒梗扯着嗓子喊：“钱在我这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奶奶你自己说的，东西到了谁手里就是谁的！”
“你这混账！”
贾张氏终于绷不住了，“我教你是让你对付外人，谁让你算计到自家人头上！快把钱拿出来！”
“我不拿！”
“那是我的钱！”
“你再不拿出来，奶奶就去叫警察，让警察把你关进牢里！”
贾张氏咬着牙吓唬他。
棒梗依旧拼命摇头。
贾张氏怒火攻心，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我的养老钱还来！”
棒梗捂着脸嚎啕大哭，脚在地上乱蹬：“我就不还！就是我的！”
“还不还！还不还！”
贾张氏彻底失了理智，接连几个巴掌甩过去，打得男孩脸颊红肿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挨千刀的小贼，把钱还给我！”
秦淮茹看得心头揪紧，急忙上前拉住婆婆手臂：“妈，别打了！孩子经不起这样打啊！”
旁边三大妈、于莉和六根媳妇也都围上来劝阻。
“孩子还小，打坏了可怎么好！”
这一拦反倒激得贾张氏更加暴躁，她猛地一低头，用脑袋狠狠撞向秦淮茹胸口，将人撞得跌坐在地。
“秦淮茹，你这没用的东西！”
“好好的孩子都被你惯成贼了！”
“往后每月六块钱养老钱一分不能少！还有我丢的这笔钱，不管是不是棒梗拿的，我都只管找你要！”
“我告诉你，就算你去街上卖身，也得把我的养老钱凑齐！”
“不然我跟你没完！”
秦淮茹瘫坐在地上，怔怔地说不出话——儿子偷的钱，最后竟全成了她的不是？
贾张氏这番当众叫骂，引得四合院里围观的邻居们一片低低的惊呼。
过往如何，院里的人大多无从知晓；可经她这一嗓子嚷嚷，整个院子便都明白了——贾张氏这是铁了心要为了钱，把自家儿媳往死路上逼。
“张婶子，您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您自己藏着钱不拿出来贴补家用，反倒逼着儿媳妇再给您凑钱？”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贾张氏被众人七嘴八舌地指责，哪里肯服气，当即转过身来，竖起手指挨个儿和邻居们对骂。
骂了半天，见没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她又一屁股坐倒在院子当中，两条腿胡乱蹬踹，拍着手掌干嚎起来。
“哎哟喂，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睁眼瞧瞧！这满院子的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太婆啊！”
何雨柱在一旁瞧着，几乎要笑出声来：老太婆？
从四十出头就开始摆谱养老，变着法讨要养老钱；如今刚满五十，就一口一个“老太婆”
地自称养老？
按常理，四十岁前还算青壮，四十到五十五方称中年——贾张氏自打迈进中年门槛，便再没沾过半点活计，整天躺着养膘，生生把自己养出一身肥肉。
她这般撒泼打滚的架势，让院里不少人家顿时失了争辩的兴致。
跟这种蛮不讲理的泼妇，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正当贾张氏哭天抢地、威风八面之时，两名警察穿过前院，停在了中院的过道口。
来的正是近来格外留意这个院子动静的李爱国，身后跟着一位同事。
“各位街坊，这都快过年了，你们院里是什么情况？”
“听着像是闹了不小的矛盾？”
李爱国目光与何雨柱短暂交汇，开口问道。
“警察！”
棒梗尖叫声起，缩到秦淮茹背后，“警察别抓我！”
贾张氏也一骨碌爬起来，哭声骤止，叫嚷立停。
院里其他人见状，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见到警察上门，多少都有些发怵。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也没料到贾张氏的哭闹竟会招来警察，连忙起身相迎。
一大爷解释道：“警察同志辛苦，我们这儿正开全院大会呢，没别的事。”
“就是有位女同志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大了些。”
“惊动二位跑这一趟，实在对不住。”
“是是是，实在对不住！”
二大爷、三大爷赶忙跟着点头，脸上堆起笑容。
另一名警察本已打算就此作罢，李爱国却开口道：“这只是情绪激动？”
四合院里，一场闹剧正演到难堪处。
穿制服的年轻民警李爱国立在人群前，目光扫过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新社会了，还兴坐在地上撒泼骂街、咒天咒地那一套？街坊邻里的情分，就这么糟践？”
三位被称作“管事大爷”
的男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其中体态臃肿的那位上前半步，脸上堆着笑：“同志，我们是街道上安排管这院子的，也算是……院里的负责人。”
“负责人？”
李爱国眉梢微动，几乎要笑出来——头一回听说“负责人”
是自己封的。
“那说说吧，这全院大会为的什么事？那位大嫂又为什么闹成这样？”
院子里霎时静了。
三位大爷像被掐住了嗓子，谁也没出声。
实话实说？那偷钱的可是贾家的独苗棒梗，这话一出，跟贾家便是结了一辈子的怨。
可对着民警扯谎？他们谁也没那个胆子。
这三位，一个心思深，一个官瘾重，一个算盘精，没一个是真糊涂的——对警察说谎，后果他们担不起。
李爱国的视线缓缓环顾一周，仍然没人开口。
邻居们各自低头，谁也不愿当这个撕破脸的人。
他心下暗忖：看来只能让雨柱哥来挑明了……只是那样未免显得太刻意。
正想着，一个肥胖的身影猛地从人堆里冲出来，扑到跟前：“警察同志，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要告状！告我儿媳妇秦淮茹不养我老，还偷我的养老钱！”
站在一旁的秦淮茹骤然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易中海，那位被称作一大爷的，仰头望了望天，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这女人，从年轻时就这副德行，耍小聪明、占便宜比谁都厉害，一到正经事上就昏头，只会添乱。
“不赡养？偷钱？”
李爱国身旁的同事神色严肃起来。
李爱国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微微一松。
自己跳出来了……倒省得再让雨柱哥为难。
就这么个糊涂东西，也配跟雨水、跟雨柱哥较劲？真像是癞蛤蟆蹦到鞋面上，不咬人，纯粹恶心人。
同事已经转向贾张氏，语气平和：“大娘，您今年高寿？说儿媳妇不养老，具体是怎么回事？”
贾张氏见警察搭理自己，顿时觉得有了倚仗，扭头朝秦淮茹丢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我叫贾张氏，虚岁五十一，周岁整五十！”
同事愣了一下：“您说……您多大？”
“五十！”
贾张氏嗓门更亮了些。
“那您如今在哪儿高就？”
“我没工作，就在家待着。”
“没工作……”
同事顿了顿，“那您平日都做些什么？”
贾张氏在院里慢悠悠踱着步子，手里摇着一把旧蒲扇。”饭后走走，消消食罢了，能有什么要紧事？”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民警，神情里透着不解，“同志，您打听这些做什么？我那媳妇不贤惠，不肯养我，还偷走了我攒的养老钱！”
一旁的年轻民警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侧身向李爱国低语：“这情况似乎不太合理。
五十岁上下，分明还能劳动，怎么就谈上养老了？”
李爱国微微颔首：“确实不合常理。
你去问问邻居，平日里洗衣做饭、洒扫收拾，究竟是她在做，还是她儿媳妇在操持。”
“若是儿媳妇在外挣钱养家，回家还得包揽所有家务，而婆婆却坐享其成——这种旧式家长的做派，我们绝不能纵容。
情节轻的，要严肃批评；重的，就得联系街道，安排思想学习。”
“妇女能顶半边天，哪有光吃饭不干活的道理？”
“是，您说得对。”
年轻民警应声，转身在院里寻了几位邻居低声询问。
片刻后他折返回来，脸色已然沉了下去，看向贾张氏：“大娘，平时的家务活，您是不是基本不沾手？”
贾张氏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您这样不对！”
民警语气严肃起来，“您儿媳妇辛苦工作维持家用，您自己身体硬朗，一不外出劳动，二不补贴家用，三连家务都甩手不管。”
“现在您还反过来说儿媳妇有问题？依我们看，问题更大的恐怕是您自己！”
“警察同志，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