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穿堂风呼啸着穿过废弃的厂房,卷起地上的陈年积灰。
渡边少佐死死盯着自己胸口那抹诡异的血红色光点。
光点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心脏位置。
那股冰冷入骨的凉意,瞬间顺着他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八嘎!”
渡边少佐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低吼。
他顾不上手腕的剧痛,脚下一软,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一台生锈机器后面躲去。
“保护少佐!开火!开火!”
周围的日本特工如梦初醒,纷纷惊恐地大叫起来。
他们手里的百式冲锋枪和南部手枪开始盲目地朝头顶的钢梁扫射。
“哒哒哒哒哒!”
“砰!砰!”
刺耳的枪声在空旷的废弃厂房里激起震耳欲聋的回音。
枪口喷吐的火光,在黑暗中拉出一条条短促而刺眼的曳光。
无数碎铁屑和水泥粉末从高处簌簌落下,砸在空无一物的吉普车顶。
然而,头顶的钢梁上,除了冰冷的钢铁结构,根本没有任何人影。
高架钢梁的最深处,一处阴暗的管道交错口。
魏鹰整个人仿佛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死死贴在冰冷的钢管上。
他身上披着杂草和破麻袋编织的伪装网,连呼吸都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那支加装了德国蔡司高倍瞄准镜的毛瑟98k步枪,正稳稳架在一根横梁上。
他的右眼贴在冰冷的目镜上,十字准星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少爷,狗开始乱叫了。”
魏鹰在无线电耳机里轻声汇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山里盯防一只野兔。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魏鹰,别急着动渡边。”
陆骁低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股猫戏老鼠的玩味。
“先断了他的爪牙,让他慢慢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明白。”
魏鹰微微偏过头,通过瞄准镜,将十字线锁定在渡边身旁的一个军官身上。
那是渡边少佐最器重的副官,此时正挥舞着手枪,歇斯底里地指挥特工盲目射击。
“八嘎呀路!他在上面!朝着电缆架开火!”
副官扯着嗓子狂吼,唾沫星子在手电筒的光柱里乱飞。
魏鹰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浊气缓缓吐出。
他的身体随着微弱的夜风微妙地调整着。
在副官张大嘴巴准备喊出下一个字的那一瞬间,魏鹰的手指平稳地扣下了扳机。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枪响。
加装了特制消音器的枪口,只喷出了一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火星。
零点几秒后。
正在狂吼的副官,脑袋突然像个熟透的西瓜一样,轰然炸裂开来。
“啪!”
红白的粘稠液体飞溅在旁边的生铁机器上,冒着丝丝热气。
副官那具无头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重重栽进烂泥坑里。
手里的南部手枪脱手而出,落在地上走火打出一发子弹。
枪声骤然停息了半秒。
剩下的日本特务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体,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没有巨大的枪声,没有硝烟的轨迹。
身边的同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人摘掉了脑袋。
“消音枪!是支那人的特种刺客!”
一个特工尖叫起来,心理防线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他在左边!不,他在右边!”
黑暗中的未知,是人类最古老也最难以抗拒的恐惧。
剩下的特工彻底慌了,他们开始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在废墟里疯狂晃动,照出的全是一道道狰狞的阴影。
“八嘎!不要慌!隐蔽!”
渡边少佐躲在锅炉后面,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他死死攥着那把指挥刀,断裂的手腕再次崩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这种抓不到对手、只能眼睁睁等死的憋屈感,让他快要发疯。
“魏鹰,九点钟方向,那个准备架设轻机枪的家伙。”
陆骁冷静的指令再次在魏鹰耳边响起。
“收到。”
魏鹰眼皮都未眨一下,右手熟练地往后一拉枪栓。
“咔哒。”
一枚滚烫的黄铜弹壳在黑暗中飞出,撞在钢梁上,发出微弱的脆响。
推弹上膛。
瞄准镜里,一个特工正慌乱地把一挺九六式轻机枪架在水泥墩上。
魏鹰甚至没有给对方对焦的时间。
“噗。”
子弹精准无误地从日军机枪手的右眼眶钻入,从后脑勺带着一片碎骨喷出。
那机枪手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一头栽倒在机枪上。
“八嘎呀路!跟他拼了!”
另一个鬼子副射手红了眼,刚想伸手去拉枪栓。
“噗。”
又是一声微弱的闷响。
子弹贯穿了他的胸膛,带着一蓬血雨,将他整个人掀翻在泥地里。
一枪一命。
在魏鹰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这些训练有素的帝国特工。
此刻全成了在草丛里无法动弹的活靶子。
“顾三刀,鬼子要往后退了,送他们一份见面礼。”
陆骁站在废墟的高处,单手插兜,俯视着底下的乱局。
“好咧少爷!大戏开锣!”
顾三刀猫在角落里,笑得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他手里攥着一个特制的起爆器,大拇指死死按在了按钮上。
“起!”
“轰隆!!!”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浪在砖厂出口的必经之路上轰然炸开。
整片大地剧烈颤抖,连厂房顶上的石棉瓦都被震得纷纷坠落。
顾三刀亲手改良的定向阔剑雷瞬间发威。
成千上万颗淬了毒的钢珠和铁钉,裹挟着高温气浪,呈扇形如暴雨般横扫而出。
五个刚刚退到出口处的日本特工。
在雷光亮起的瞬间,身体就被无情地打成了筛子。
钢珠贯穿肉体的噗嗤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让人作呕的焦臭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的腿断了!”
火光中,断肢残臂四处飞溅,两个没死透的特工在火海里打着滚惨叫。
那叫声惨烈到了极点,彻底击碎了剩下鬼子的胆气。
“包围圈!我们被支那人的大部队包围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特工跌跌撞撞地往回跑,神色近乎癫狂。
他刚跑出没两步。
“噗。”
魏鹰的子弹再次精准而冷酷地收割了他的生命。
剩下的四个鬼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顾不上地上哀嚎的同伴,也顾不上什么大日本帝国的尊严。
纷纷转过身,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朝废弃厂房最深处的锅炉房跑去。
那里光线最暗,废旧机器最多,是唯一的避难所。
“渡边少佐!快走!”
两个死忠特工架起失神落魄的渡边,跌跌撞撞地往黑暗深处跑。
渡边的鞋子在泥地里跑掉了一只,白色的袜子很快被污泥染黑。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往日的威风和嚣张荡然无存。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只要能逃回日租界,他发誓要把这个陆骁碎尸万段!
陆骁站在高处的铁架上,静静看着下方逃窜的蝼蚁。
他慢条斯理地将嘴里咬着的半截雪茄拿下,随手扔进脚下的黑暗中。
火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在废墟的泥水里,无声熄灭。
陆骁眼神一凛。
反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通体漆黑、泛着冷光的特制战术军刀。
刀锋在微光下折射出冰冷的流光。
“柱子。”
陆骁对着挂在耳边的对讲机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少爷,俺憋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对讲机里传来陈铁柱嗡声嗡气的粗暴嗓音,还夹杂着拉动枪栓的金属脆响。
陆骁轻轻从铁架上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他握紧了战术军刀,看向锅炉房那片漆黑幽暗的入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把锅炉房的几个出口全给我堵死。”
陆骁的西裤在刚才的动作中没有沾到一丝泥水。
他反握着军刀,踩着瓦砾,缓缓走向黑暗。
“一只蚊子,也别放出去。”